第一百三十八章 廷推大明首輔(2/2)
而此時京師之中,有一個退休的老幹部,倒是可以用一用,那就是申時行。
申時行進京絕對不是他說的那樣,為了告御狀,敲響登聞鼓而來,到了京師申時行完全沒有一分一毫想要上書說一下江南攤役入畝的事,反而在周旋復起之事,和復社、幾社、蓮花詩社以及東林的重臣們走動極其頻繁。
申時行非常擅長斡旋之策,對於此時大明和建奴的議和而言,申時行無疑十分合適。
朱由檢想到這裡只能苦笑的搖搖頭,站直了身子,準備前往皇極殿,行正旦大朝會。
籌備了將近一個月的正旦大朝會,是一個極其繁瑣的禮儀,整個過程一如當初的登基大典一樣,他只需要出席就是。
所有對今年去世朝臣的諡號和追封,都會在這一天完成。
而三年一考成的晉升詔書同樣在這一天宣讀。
這一天也是朝臣們升官發財的一天。
而這一天也是文淵閣大學士名單確認的最後一天。
這一天,同樣是改元的一天。
而從今以後,就不再是天啟年間,而是由朱由檢的年號,崇禎作為紀元,這一點上,所有的歷史責任,都將由朱由檢個人背負。
而這一切的詔書,只需要朱由檢戳個朱印就行了,草擬有文淵閣有司禮監,宣讀有大明的內侍,王承恩負責宣講,而執行之上,則由極其成熟的官僚上下奉行。
朱由檢自始至終,除了先農壇奉天祭祀的時候,都未曾說過一句話,此時的他,坐在皇位上,看著跪在皇極殿上的朝臣們,有些犯困。
起了個大早,就為了趕這個可有可無的大朝會,禮儀繁瑣至極,十二旒冕極其沉重,而身上的十二章前五後五的九五之尊的袞服,為了美觀,其實很單薄,四面透風,非常的冷。
朱由檢要不是為了維護天子顏面,他才懶得穿這東西。
「停。」朱由檢打斷了王承恩的催眠曲,說道:「諸愛卿平身。」
一如當初。
有幾個朝臣們在宣講冗長的詔書的時候,打起了瞌睡,朱由檢喊停的時候,有幾個大臣顯然是沒有反應過來,未曾站起身來,還在地上趴著,顯得極為的突兀。
「把名單記下來,廷杖十,現在拉出去吧。」朱由檢對著王承恩笑著說道:「詔書通傳四方就是,宣講不宣講無礙。今日皇極殿議事。」
「今天皇極殿廷推文淵閣大學士。」朱由檢並沒有仿照歷史上的朱由檢,搞枚卜選出內閣的名單,他直接劃出了一條道來。
「首輔,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徐光啟。議。」王承恩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封火漆封好的奏疏,高聲說道。
他說完就匆匆的向著皇極殿正門而去,他還要去監刑,萬歲爺剛才要廷杖,按照常理,是不能墊上墊子的,他得去看著。
「啊?」徐光啟本人滿臉疑惑的抬起了頭,整張臉上寫滿了為什麼是我的疑問。
他萬萬沒想到萬歲爺沒有等來韓爌,也沒有啟用對首輔之位有著野望而且極為合適的申時行,而是選擇了他。
「萬歲,臣年事已高,眼昏耳聵,為萬歲效力已然吃力,若為首輔,誤國誤民也。」徐光啟趕忙出列,按照大明朝的慣例先推辭了一番。
隨後徐光啟稍一琢磨,那韓爌為何死活不肯進京?
這首輔之位,根本就是個火坑!
他背上蒙上了一層冷汗的說道:「萬歲,若是萬歲執意要臣做首輔,臣只能乞骸骨歸鄉了。」
「徐老師父從上海浦趕來,不到半歲,這就要回了,朕豈不是要落得個無容臣之度的評?」朱由檢早就猜到了徐光啟會推辭,立刻反問道。
「這……」徐光啟和袁可立都是一樣的履歷,歷經四朝,就沒見過這麼賴皮的皇帝!
當初張居正奪情之事,怎麼說也是萬曆皇帝和張居正你情我願的事,大家都心照不宣,可是哪裡有強按牛喝水的道理?
徐光啟真正擔心的其實首輔公務極多,耽誤了他的事,他對金尼閣那七千本書的翻譯,才是他一直想做的事。
他很想為大明皇帝效命,可是他真的年事已高,久病纏身,哪裡有那麼多的精力去處理國政?他要在大漸之前,把那些書都翻譯出來。
他的推辭是真心的,但是大明皇帝卻看了一眼袁可立。
袁可立站出來說道:「萬歲,臣以為徐光啟為文淵閣首輔,乃是善上之選。徐老師父,學問貫通,言行端正,老成重厚,識達大體,學術純正,持己端方,謀慮深遠,才智超卓,通達古今,明練治體者也。」
袁可立一頂又一頂的帽子給徐光啟扣在了腦門上,這哪一個評價都是極高的評價。
袁可立當然和大明皇帝通過氣,互相討論過文淵閣的名單。
申時行,不行。
徐光啟,可以。
大明皇帝的斡旋之策,是為了養精蓄銳,是為了恢復大明的軍力不得已而為之,卻不是真的為了和建州議和。
但是申時行若是做了首輔,真的行那斡旋之策,斡旋數年之後,建州恐怕會愈加強盛。
萬曆年間申時行就喜歡斡旋,調和共濟的結果,就是努爾哈赤從十三騎,到現在十餘萬精悍軍卒。
這個人實在是太擅長斡旋了,別說朱由檢不放心,主攻派的袁可立也很擔心,連主守派的孫承宗也是極力反對申時行起復,退休就退休了,瞎湊什麼熱鬧。
朱由檢思量再三,推出了徐光啟這樣一個極其中性的人物,不是東林,不是閹黨,但是腳踏實地的做實事。
徐光啟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有些心虛的看了一圈朝臣,最終還是猶豫的說道:「臣領命。」
若是朱由檢耍賴,徐光啟還能和皇帝辯論兩句,但是連袁可立都站出來說話,把他捧到了天上,這活兒,他不接也得接。
大明講究三推而就,徐光啟已經推了兩次,再推下去,除非徐光啟打算學倪元璐那等清流一般,否則只能受著。
「臣反對!」倪元璐梗著脖子站了出來。
朱由檢眉頭一皺!
「卿以為何人合適?」朱由檢皺著眉頭問道。
他很不喜歡倪元璐這種人,錢謙益不太聰明經常挨打,但是倪元璐對大誥律了如指掌,處處遊走在大誥律法的底線上,不讓朱由檢打他板子。但是處處給朱由檢添堵。
倪元璐臉色一喜,他算是摸透了大明皇帝的脾氣和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