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午門監刑(2/2)
他避無可避。
官吏集團和大明的百姓,從來都不是利益共同體,更多的時候,是一種極端對立而又相互依存寄生的關係。
但是這些官吏們也好,縉紳們也罷,他們總喜歡站出來,代表大明的百姓。
當然,這些官吏中,時不時的會出現一些「直腸子」的「叛徒」出現。
比如此時此刻在山西屠刀高舉的耿如杞;比如現在手已經伸向了六部的畢自嚴;比如現在南海子和軍卒們同舟共濟吃著大鍋飯的孫傳庭;比如正在遼東大地上吃著雪,奔赴義州戰場的毛文龍;比如帶著鄉勇們,明年開春奔赴陝西平定民亂的盧象升。
他們在某種意義上,都是台下這群官吏的叛徒。
朱由檢此時身著皮弁服,端坐在午門設立的御座之上,俯視著面前廣闊的花崗石做成的廣場,年久失修的廣場有些斑駁,但還算有幾分大明帝國的體面。
而在朱由檢的身後左手邊是英國公,他帶著五軍都督府和五城兵馬司的都尉們,站在左側。而右側依次是文淵閣大學士,五部尚書和他們的左右侍郎。
刑部尚書薛貞被郭尚禮殺了,還在走流程,所以刑部暫時空缺。
近百名大漢將軍站在午門的左右兩側,而午門之下,站著三百二十名大漢將軍,今日萬歲親至午門觀刑,大漢將軍們,都嚴陣以待,唯恐出什麼亂子。
朱由檢在午門上,觀刑,殺得是王化貞。
而在大量大明百姓、官吏和大明皇帝的注視下,錦衣衛將王化貞從詔獄中牽了出來,王化貞手上腳上都帶著鐐銬,一塊開了圓孔的紅布穿過頭顱,遮擋在胸前和背後,被錦衣衛的軍卒們吆喝拉拽著。
「跪下。」錦衣衛的軍卒們讓王化貞對著午門上的大明皇帝下跪,而王化貞帶著怨恨抬頭看了一眼午門上的人。
「今日我跪在這裡引頸而戮,他日午門之上,人人都躲不過這宿命,哈哈!」
王化貞哈哈大笑的帶著枷鎖,跪在了午門外花崗岩廣場之上,嘴裡對午門上的人發出了詛咒,這份詛咒,也包含了大明皇帝在內。
「若非萬歲爺仁善,饒你家人,此時在這午門外斬首示眾的豈止你一人?」李國普嘆氣的看著王化貞,搖頭說道。
什麼叫做死不悔改?李國普在京執掌邢獄數年,見了太多太多死不悔改之人,這王化貞不過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
王化貞牙口一咬,兇狠的眼神透過凌亂而無序的發間盯著李國普,厲聲質問道:「還不是女眷充作教坊,男丁入西山煤局做那奴僕?世世代代為奴為仆?!你告訴我,哪裡來的寬仁!哪裡來的體恤!你說呀!」
李國普的面色終於變得奇怪起來。
按理來說,入了西山煤局做礦奴的下場的確是悽慘,但是大明朝的官吏們,都在互相嘀咕,若是真的入了西山煤局,也不算太壞的下場。
塗文輔和徐應元兩個內侍,為了自己活命,把西山煤局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而大明皇帝兩次出京,兩次視察西山煤局,每次都要求減少礦難次數,改善窯民生活,這給了西山煤局極大的壓力,而戶部的大使常駐,窯民們按斤支付,按勞所得,未有虧欠。
最近西山的窯民們,戶戶家門都掛著臘肉,還飄著肉香,連城裡一些落魄的書生都到了西山煤局掛靠,因為最近西山煤局正在按照大明的慣例,組建學院。
窯民們的孩子,連學都有的上。
前段時間,大使們盤帳,多出來的錢財,每戶之中得銀一兩,雖然不多,但是放過去,能割肥肥肉一百餘斤。
現在京中豆料價高,肥肥肉也應聲而漲,只能割五十餘斤,但是也算是不小的收入了。
正式基於這種待遇,眼下想入西山煤局上工的流民不計其數,據李國普所知,現在入西山煤局成為在籍窯民,需要銅三百索,或者銀三十兩,才能打通關係,進入煤局下窯。
而這銀三十兩,經過一些閒來無事的會計們核算,只需要三年時間,就能賺回來。
而王化貞家中男丁,雖然充入了西山煤局,但是做工也是會給錢的,皇帝不差餓兵。甚至連王化貞的後嗣,也是可以讀書寫字的。
這待遇,不管是李國普還是朝中的官吏們,都私底下嘮叨,比當年的太岳相公要好上數倍。
太岳相公在大明就是指的張居正。
相比較之下,張居正的大兒子被逼死,其餘孩子充軍相比,王化貞的下場還不夠好嗎?
王化貞可是自己因為自己執意要出城駐紮,被努爾哈赤一波帶走,丟掉了廣寧,最後還利用種種權斗之術,把屎盆子扣在了熊廷弼的頭上,導致的種種亂象,落得這個下場,大明皇帝還不夠仁慈嗎?
王化貞久在詔獄,並不清楚現在西山煤局在京師的地位,西山煤局的待遇可不差。
萬歲要是真的心狠手辣之輩,直接啟動非刑之正,連坐王化貞的全家,滿朝文武,也不會有人反對。
畢竟王化貞左右橫跳,得罪了東林又得罪了閹黨。
李國普沒有為王化貞解惑,他照本宣科的面對午門,將王化貞的罪行一五一十的交待清楚,包括戶部查帳,被建奴擄去的百萬兩白銀之事,也被李國普說的清楚。
「萬歲爺,文冤閣大學士兼刑部尚書李國普,請斬失陷廣寧之臣,舊遼東巡撫王化貞。」王承恩按著流程俯首對大明皇帝小聲說道。
朱由檢看著台下面目猙獰的王化貞,點頭說道:「拿去!」
大明皇帝的天語綸音被王承恩以高亢的嗓音傳下,而站在午門兩側內侍,不斷的高聲郎喝著萬歲爺的口諭,二傳四,四傳八,而後十六人,三十二人相次連聲高喝,最後站在午門下的三百二十員大漢將軍,以最大的嗓音齊聲高喝「拿去!」
聲振屋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