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帝王心態(2/2)
「你暫且下去吧,容朕好好思量。」黃台吉揮了揮手,站在大政殿內思忖了很久,才大聲的喊道:「來人,擺駕古英巴圖魯大貝勒府。」
黃台吉很不喜歡這個拗口但是又長的離譜的府邸的名字。
因為每次提到古英巴圖魯大貝勒這些詞彙,他都想到了努爾哈赤大漸時,所有人都開始避諱代善的名諱,不管是官方文書,還是府邸牌額,都開始說這個又長又難叫的名字,直到現在。
平日裡都是用遼東舊官文紙張傳達政令,扣扣索索的朝臣們,在面對代善的時候,也願意多花一點筆墨,把名字寫的更長。
那是黃台吉最惶惶不安的一段日子,他一直在思考,可汗換成了代善後,他應該如何和代善親近,可是之後他的父親和大貝勒接連幾處大戲,讓人目不暇接。
在一陣紛亂之後,黃台吉登上汗位的時候,依然一臉的莫名其妙。
這可汗之位為什麼是自己?
他的父親為何不殺了代善?
代善為什麼交出汗位?
努爾哈赤可是把自己的長子褚英都給殺了的父親。
虎毒尚不食子,對於努爾哈赤而言,政權交替,後金汗國政治的穩定,是努爾哈赤最在意的事。
能殺一個兒子,就不能殺第二個兒子嗎?!
留下一個代善,處理起來,何其的麻煩?!
黃台吉偶爾會這麼想,但是很快就不停的搖頭,將這種有些忤逆的想法,拋之腦後。
對於一個後金汗國的可汗而言,違背人倫情理,殺掉自己妄言擾亂軍心的兒子,努爾哈赤是正確的。
對於有一個父親,黃台吉不止一次看到他的父親摩挲著褚英的兜鍪,睹物思人。
在努爾哈赤眾多兒子中,臨終的時候,努爾哈赤最喜愛的兒子,依舊是代善,不是他黃台吉,哪怕是最後把汗位給了他。
努爾哈赤臨終前,還是相信了代善的誓言,沒有殺掉廢黜掉的嗣位的代善,而是依舊令其為大貝勒,參與國事。
黃台吉對代善的感情是複雜的,當范文程說破為何努爾哈赤傳位給他之後,黃台吉心裡就一直擰巴的很。
代善為了護著他,力竭躺在了大政殿,更是傷了十餘日,一直沒有上朝,黃台吉一直沒有任何的表示,就是因為這種擰巴。
黃台吉來到大貝勒府的勒馬石前,看著當初在營造大政殿和諸貝勒府時候,努爾哈赤親筆手書的古英巴圖魯幾個大字,心裡就是五味陳雜。
幾個貝勒府,唯有大貝勒府被親自賜字題匾額,除此之外,只有大政殿的牌額是努爾哈赤親筆手書。
「參見大汗,身體有恙,無法遠迎,還望大汗恕罪。」代善披著厚重的大氅,在幾個家僕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來到了大門行禮。
黃台吉看著那件大氅,那是當年薩爾滸之戰,代善在吉林崖下,擊潰大明總兵杜松的萬人隊時,努爾哈赤將自己還年少時候,獵的虎皮賜給了代善,做成的大氅。
而代善的金璽牛帶,同樣是努爾哈赤所賜,這金璽牛帶,整個天下,也就是兩條,一條在努爾哈赤的墓里,一條在代善的腰上。
那是天命四年,代善隨努爾哈赤出征葉赫納拉氏,將海西女直葉赫那拉徹底打敗後,努爾哈赤殺掉葉赫納拉氏的一頭牛,將牛皮做成了兩條腰帶。
當時一起賜下的還有一副帽子鐵,而帽子鐵,就是鑲嵌兜鍪翎羽的地方。
那塊鐵,是從死掉的大兒子褚英的兜鍪上扣下來。
代善看到了黃台吉盯著他的腰帶和大氅看,就將大氅褪下,拿在手裡說道:「臣歲數有些大了,前些天和小輩兒角力,勝之不武,這身子還未大好,儀表失當,還請大汗海涵。」
黃台吉內心在嘶吼!在咆哮!
他一點都不想海涵這副大氅,更不想看到那根腰帶,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那塊褚英兜鍪上的帽子鐵!
但是他依舊面色如常的說道:「四弟就是來看望二哥,這些繁文縟節不提也罷,快快披上,天大寒,莫要凍壞了身子。」
代善很細心的換了一條腰帶,將大氅和腰帶都交給了隨行的大內侍衛之後,檢查了一遍自己身上再沒有什麼當年賜下的物件之後,才進了大堂。
黃台吉憂心忡忡的將自己和范文程的對話說了個遍,沒有絲毫的隱瞞,包括范文程問他是相當可汗還是皇帝,黃台吉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個清楚。
此時的大明朝的西以山西遏歸化城,東以毛文龍取義州,這就是大明朝的議和方式。
「要說范文程這人,也是怪哉。」代善聽完一臉哭笑不得的說道。
范文程這個傢伙,到底圖什麼?代善也很想知道,他為何如此盡心竭力的為他們這群建奴效忠。
「二哥的意思是,范文程這廝有問題嗎?」黃台吉疑惑的問道。
代善搖頭說道:「我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在圖謀什麼,但是他的奏對上沒有任何的問題,皆是一心一意為了我們後金汗國著想,包括他的編戶分屯別居例,都是上上之良策,比那坐而論道的黃立極要腳踏實地許多。」
「前段時間,大汗要做訴告諸貝勒坐罪例,其實臣是反對的,但是不太好開口。」代善隱晦的表示了自己對這個訴告諸貝勒坐罪例條文的不滿,他都不清楚黃台吉為何腦袋一抽,搞出這麼個例來,險些弄的民怨四起。
他是大貝勒,難道沒有這個成文的條例,就有人敢告他們貝勒嗎?黃台吉這一舉動,無疑是多此一舉。
「那廢掉這條訴告貝勒坐罪例?」黃台吉試探的問道。
代善略微有些痛苦的皺了皺眉,老半天才緩過神來說道:「大汗要做皇帝,皇帝會有錯嗎?即便是錯了,那也是天下的錯。」
代善這陣疼痛,是被黃台吉給氣的,並非是因為舊傷復發,但是他還不能表現出來,黃台吉是他爹選的人,也是他拱上可汗之位的人。
范文程都手把手教,怎麼當一個皇帝了!
結果還是汗國可汗的心態,這怎麼可能入主中原?想到這裡,戴上總覺得胸腔都是氣血翻湧,好懸一口老血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