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選擇的權力(2/2)
到那時,大明就是建奴嘴上的一塊肥肉,予取予奪,建奴隨時都可以扣關南下,甚至可以雲集歸化城,對大明的大同和宣府方向,展開攻勢。
一旦大同宣府被破,大明在面對建奴的時候,再無爭鋒的可能。
他這份情報將會直接送到歸化城的耿如杞手中,而另外一份將直接送到大明的皇城之下,由內宦呈給皇帝。
黃石寫好了秘奏,放在了帳本之中,剛要出門,又轉回房間,洗了把臉,在磨得鋥光發亮的銅鏡面前,用力的揉搓了一下面頰讓自己看的正常,像極了以往那個尖酸刻薄,來到建州尋財的商賈。
黃石剛一出門,就看到了有兩個建奴尚虞備用處的察子跟著他。
他並沒有太過慌張,山西黃家倒了以後,所有在建州的山西商賈,都遭到了尚虞備用處的察子的跟蹤,但是這段時間,黃石自問自己並沒有暴露。
黃石來到建州之後,與大明方面的接觸,僅有一次,那就是往驛站送去了柳絮兒,但他也是託了建奴方面的人伢子做的這事。
建奴的人伢子很多,尤其是朝鮮方向的建奴人伢子更是數不勝數,各貝勒府做這事的不要太多,除此之外,黃石都是極其小心的活動。
只不過他走了兩條街,來到驛站門前之時,身後的察子已經從兩個,變成了四個。
暴露了?
黃石作為一個行走在建州和大明的行腳商,他很擅長察言觀色,雖然兩個察子偽裝的很好,但是黃石還是發現了他們。
他確定自己已經被尚虞備用處的人盯上了,可能從大明朝堂而來的朝堂大員,可以得到建奴的禮遇,因為黃台吉一直奉行表面議和的政策。
但是他們這些行走的商賈,就絕對沒有那麼好的待遇了。
兩個察子是正常的盯梢,四個察子,大多數情況,那就是要抓人了。
黃石忽然想到了半年前,跟著自己的少爺黃少發,在京師街頭倉皇逃竄的時刻,那時候的自己,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但是後來宮裡的大璫王承恩救下了他。
那天王承恩並沒有說太多的話,只是單純的救下了他,希望他可以到瀋陽做一顆釘子。
尚虞備用處滲透到了京師,這件事黃石知道一二,而王承恩想要對瀋陽滲透,黃石當時為了保命一口答應了下來。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
黃石是個商賈,他是一個唯利是圖之人,但是他並不是一個無義之人。
他對黃家向塞外販售硝石火器等物,一直十分不滿,但是位卑言輕,他一個京師掌柜,在黃家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現在大明皇帝給了他一個報國的機會,他做的是極為用心。
此刻,到了最為緊要的時刻,若是向驛站邁出這一步,他或許可能把情報送出去,但是他自己必然會被抓捕,其下場可想而知。
但是向後退一步,他說不定還有保住性命的機會。
今天,是出征的日子,他這個時候親自到驛站,還是太過異樣了。
黃石左右看了看,向前邁出了一步。人其實沒那麼複雜,黃石只是單純的不想做建奴的包衣,不想做包衣,就得讓大明獲勝。
他不僅不想自己做包衣,更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做包衣,自己的子孫後代做包衣。
女子為娼,男子為奴,如同包衣那般,世世代代為建奴主做墊腳上馬凳,所以,他選擇了向前邁一步。
「黃掌柜,別來無恙呀。」一個陰毒的聲音在黃石的身後響起,黃石被嚇了一個激靈,回頭一看,居然是范文程在驛站親自盯梢。
「范相公,別來無恙,今天可是大日子,怎麼得了空在這驛站轉悠?」黃石樂呵呵的打著招呼,絲毫沒有慌張。
做一個商賈,睜著眼說瞎話,那幾乎是本能。
范文程做了個揖,說道:「今天是個大日子,你到這驛站來,是要作甚?」
黃石拿著厚重的帳本說道:「帳本,雖然山西大同府的張家倒了,但是張家的攤子還在,只不過過去報帳是給張家的會計,現在報帳,是給大同府衙門,不報帳,是做不得生意的。這不,給大同府的帳,還有送到京師的帳。」
「耿巡撫真是個狠人啊。」
黃石說著都有點心有餘悸,在他眼裡龐然大物般的黃家,甚至是在黃家之上的山西八大豪商十大家門,就在耿如杞一聲令下之下,被一鍋端了。
這是黃石萬萬沒想到的地方,他此時的表情恰到好處。
范文程也沒多過廢話,拿過了帳本,翻閱了幾下,隨即笑道:「黃掌柜要是不忙,跟我走一趟?」
「這沒必要吧,范相公。」黃石一臉惶恐的退後了兩步,他連連搖手說道:「這就報個帳,這怎麼使得?」
身後兩個建奴走了上來,一人一隻手摁住了黃石的肩膀。
黃石大驚失色,惶恐的左右看了看,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忽然面色一狠,最後指著范文程的鼻子大聲的呵斥的說道:「我也是大貝勒府上的包衣!你也是包衣,我告訴你你范文程,不要狗仗人勢,仗勢欺人!」
「別人怕你,老子不怕你,你若是拿了我,耽誤了大貝勒的買賣!大貝勒饒你不得!」
「來呀,綁我呀!」
黃石這一出連續的變臉,可謂是深得商賈貪生怕死、但我上面有人的精髓。
范文程一愣,似乎是被黃石的話給懾到了,思慮了片刻,忽然笑著說道:「這不就是邀黃掌柜過府一敘商量下買賣嗎?黃掌柜小題大做了,就不勞大貝勒費心了。」
范文程將手中的帳本遞給了黃石,示意兩個建奴鬆手,請黃石入驛站辦理匯兌。
黃石拿過了帳本,走了幾步又回頭狠狠的啐了一口,才進了驛站通信局,將帳本送到了櫃檯,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只是面帶奇怪的看了門口一眼。
本來以為自己這次必死無疑,沒想到只是罵了幾句,范文程居然放過了他。
這也太奇怪了,范文程這是哪一出?
難道就是為了找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