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禮賢下士(2/2)
但是這個人的確有些才華,雖然有笏板打黃台吉的暴論,但是一些觀點之上,朱由檢也是比較認可。
比如前段時間畢自嚴說要鑄錢,而倪元璐對於此道,還是很有研究,並且寫著一些相關的文章,朱由檢看了也是深受啟發,和畢自嚴一樣,都是持有劣幣驅逐良幣的觀點,而解決方法,就是樹立朝廷威信,推行大明通寶官方貨幣,用良幣驅逐劣幣的煌煌正道。
一千雙眼睛,就有一千個不同的大明世界,朱由檢並非開著天眼,天賦異稟的神人,他並不能真的明察秋毫,若是倪元璐有定國之策,簡直是意外之喜了。
「臣沒有。」倪元璐有些懊惱的說道。
朱由檢失望的點了點頭,有些嘆氣的看著倪元璐,問道:「那愛卿為何吞吞吐吐,今日正旦大朝會,有話直言即是。」
「臣……」倪元璐有些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
錢謙益拿著笏板站了出來,看著倪元璐冷哼了一聲說道:「萬歲,倪元璐,倪文公是不想做這個首輔罷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想學清流,又東施效顰,可笑可笑。」
錢謙益和倪元璐在城門口可是有過舊怨,此時站出來落井下石,一來揭了倪元璐的短,平日裡放放嘴炮就行了,倪元璐真的敢拿著笏板帶著五萬儒生去塞外平定建奴嗎?
就是倪元璐敢,那五萬儒生答應嗎?
二來,錢謙益也是琢磨透了萬歲爺的性子,得順著萬歲爺的心思來,否則他得天天吃廷杖,這人受得了,腚可受不住。
而且吃了板子,還沒撈到名望,他找誰說理去?
既然要做真小人,那罵人就要揭短,打人就要打臉,錢謙益看出了倪元璐的心思,直接當殿指了出來。
而皇極殿內約有三百餘大明京官,錢謙益的話一出,滿朝文武,一片譁然!
議論鼎沸,整個皇極殿若是沸騰了一般。
朱由檢坐直了身子看了眼王承恩。
王承恩立刻高聲喝道:「肅靜!」
議論紛紛的朝堂終於慢慢安靜了下來,大家終於不再小聲議論,而朱由檢則是探著身子問道:「倪文公,錢侍郎所言可否言中?」
「萬歲。」倪元璐真的有些慌了。
他開始還以為萬歲在玩以退為進的把戲,可是看著大明皇帝如此認真的模樣,這是要玩真的嗎?
朱由檢一拍桌子,厲聲說道:「愛卿自薦,朕心寬慰!此時卻又要推辭不成?此乃國事,豈可兒戲之!」
這可是首輔之位呀!你跟這鬧著玩呢?
倪元璐才想起來,當今萬歲,想來是一個一言九鼎的君王,從來未曾食言而肥。
既然萬歲在正旦大朝會上,答應了倪元璐的請求,任其為首輔,那豈有反悔的可能?
而此時的倪元璐才想起來,他這套刷聲望的計劃里,唯一漏掉的就是大明皇帝答應了怎麼辦?
可是大明皇帝怎麼可以答應呢?
朱由檢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倪元璐,抻著手問道:「倪文公,回答朕,這首輔之位,你是坐還是不坐!」
倪元璐臉色陰晴不定了很久,才俯首說道:「臣才疏學淺,遠不及徐老師父,還是請徐老師父匡正社稷才是。」
朱由檢嘴角一撇,對倪元璐的評價又低了幾分,搖頭說道:「那就歸列吧。」
他沒有處罰倪元璐的意思,皇極殿議事,朱由檢不打算做那閉塞言路的事,既然是議事,有什麼話說出來就是。
本來他還以為倪元璐是一個勇於承擔責任之人,在議論首輔的時候站了出來!
倘若倪元璐真的是一個有如此勇氣之人,朱由檢並不會太在意他去長陵哭墳這些腌臢事,只要能對大明好,被罵兩句也無所謂。
當年李世民被建成太子舊部魏徵罵的還少嗎?
還不是只要有利於大唐,就聽之任之?
朱由檢是一個很有容臣之度的人,他希望朝臣們能夠為了大明永昌這四個字,竭能盡力,但是讓他失望的是,倪元璐並不是一個有擔當的人。
對於大明永昌的這個口號,最先響應的是大明的軍卒。
「是。」倪元璐心灰意冷的回到了隊列之中,他之前去長陵哭墳所有累計的聲望,都被大明皇帝用巧力破了。
倪元璐到現在還在認為,大明皇帝在以退為進,以大明相臣之位,對他極限施壓,逼迫他就範。
顯然,朱由檢是一個很有容臣之度的人,而倪元璐卻是一個以己度人之人。
「偽君子。」錢謙益志得意滿的回到了隊列之中,你倪元璐什麼人,也敢染指大明鼎貴之位?
徐光啟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倪元璐,這個人拿走這位子多好,他事情很多,哪裡有空去文淵閣修閉嘴禪?
徐光啟可是經歷四朝的重臣,他早就看出了大明天子銳意革新的決心。他要是這點政治嗅覺都沒有,還混什麼大明朝堂?
本來打算回來推廣下番薯,應對這些年來多次的乾旱和京中糧食不足之事,翻譯下金尼閣的七千卷書就歸老的徐光啟,有些苦澀,他這輩子估計是離不開京師了。
「那就有勞徐老師父了。」朱由檢站起了身子,走到了御座之下,走下了月台,來到了徐光啟的面前,王承恩抬了一把太師椅,還端著兩杯茶,侍候在左右。
拜相是有禮儀的。
張居正當初就為了這事和萬曆皇帝鬧出了不小的亂子,最終以萬曆皇帝妥協,行了半禮,也算是大明朝的常例之一,每有入閣的老師父,都會喝一杯皇帝的茶,算是規矩。
但是徐光啟萬萬沒想到,大明皇帝居然在正旦大朝會,當著三百多人的面遞茶。
「臣必萬死不辭,以報君恩。」徐光啟接過了茶,象徵性的抿了一口,顫顫巍巍的行了一個大禮,高聲喝道。
朱由檢攙起了徐光啟,作為一名君王,禮賢下士,這種基本操作,朱由檢還是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