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歷史大勢(2/2)
「萬歲爺,田爾耕在殿外候著,說是王化貞的案子,請萬歲爺聖裁。」王祖壽打斷了萬歲爺的沉思,站在暖閣外小心的說道。
「宣。」
田爾耕拿來了厚厚的卷宗,還帶著刑部左侍郎張九疇。
刑部尚書薛貞在京師明公刺王案中,已經被郭懷禮給一刀剁了,張九疇是此時的刑部主事官員。
王化貞的案子極其複雜,大明皇帝要求年前結案,給大明的九邊軍鎮一個交待。
本來田爾耕辦案還是心裡有數,對王化貞的罪狀如數家珍,王化貞知道自己必死,交待的很迅速,只求速死。
但是查著查著,就沒辦法追查下去了。
因為牽扯到了毛文龍,讓案子停頓了下來。
毛文龍是左都督平遼總兵官,大明一品大員。
毛文龍的祖父本是山西人,時代在山西經營官鹽,開中法後,鹽政無以為繼,毛文龍的祖父帶著家眷,遷徙到了杭州。
而之後毛文龍的父親毛偉,棄商從儒,納捐為監生,想要考取功名,結果數次不中後,斷了念想,就娶妻生子,有了毛文龍。
而毛偉的妻子,沈氏。就是王化貞案無法推動的核心人物。
沈家乃是杭州的首富,有「杭州甲族,以沈為最」之稱。
毛文龍僅僅九歲的時候,毛偉病故,而那時毛文龍的母親,就帶著他,回到了沈家,這叫做攜子依弟,母子二人,依靠著毛文龍的舅舅沈光祚過活。
而毛文龍的舅舅沈光祚是萬曆乙末科進士,在官場上混的如魚得水,從開封推官到山東布政使,再到京城順天府丞,順天府尹,一路上順風順水。
毛文龍從軍,就是依靠著舅舅沈光祚的介紹和推薦,毛文龍就成為了王化貞手下的練兵游擊。
所以王化貞的案子想要推動下去,不可避免的涉及到了沈家。
所以田爾耕不得已的進宮請示萬歲爺,是否繼續追查。
「袁太保怎麼講?」朱由檢思考了片刻問道。
田爾耕有些猶豫的說道:「查到王化貞和毛文龍以及沈家的關係之後,臣曾經送了拜帖給袁軍門,袁軍門說讓我們繼續追查。」
朱由檢握著手中的奏疏,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倘若沈家沒問題還好,若是沈家有問題呢?
那必不可少的追查到毛文龍身上。
但是袁可立這一個繼續追查,讓朱由檢非常難辦。
因為毛文龍和袁可立之間有一些齷齪和間隙,而且很難修補。
袁可立作為毛文龍的靠山,在朝中多有為毛文龍說話,請功的舉動,但是壞就壞在了請功這兩個字上。
天啟三年時候,毛文龍上書請功,說是打下了滿浦、昌城之捷,擊殺了近兩萬的建奴,請求恩賞。
當時袁可立就派人查了查,最後發現這兩萬多人中,只有一千建奴兵,其餘都是朝鮮人。炮火響起之後,朝鮮百姓互相踐踏,死傷極多。
隨後袁可立據實上報,這兩萬首級從何而來。
好大喜功的將領,不失於慎的巡撫,毛文龍切實的領到了自己的軍功,巡撫在皇帝面前刷了個忠於君命的臉。
這本來就是地方大將和朝中大臣們相互配合的戲碼,當年戚繼光和張居正在平倭、鎮守薊門、馳援遼東上不止一次上演。
本來都是慣例,結果壞就壞在了一些明公身上。
東林狗狠起來,連自己人都咬。
宋禎漢、宋師襄、方有度、龐尚廉這四個人就開始抓著這齣戲不放,在輪番上奏章抨擊袁可立庇護毛文龍,連瞞報虛報軍功都不懲戒,連章摶擊。
這四個人,還在私底下派出了說客,去哄騙毛文龍。
毛文龍壓根不知道朝堂旋渦有多深,也不知道袁可立正在遭受怎樣的彈劾,就被忽悠瘸了,他上了個類似於五大怨的奏疏,說的東西都差不多,說沒有餉銀、沒有糧草、日子過得苦,抱怨了一大堆。
但是在皇帝的眼中,就是毛文龍這個總兵官和袁可立這個巡撫不和。
要是和氣怎麼還會有怨恨呢?
袁可立深知毛文龍皮島的戰略重要性,不得已,連上七道奏疏,致仕離京。
袁可立一離京,毛文龍被欺負的就更慘了,到那時毛文龍才知道自己上個明公的當,還專門去找了趟袁可立上門請罪,袁可立閉門未見。
站在袁可立的視角,毛文龍到底是被哄騙,還是出於本心已經不可考究,按照從跡不從心的原則,毛文龍這個行徑就等同於背叛。
雖然袁可立下野之後,一直積極為毛文龍說話,但都是出於公心,沒有私情。
大明類似坐師反目成仇的數不勝數,比如大明最有名的就是張居正和萬曆皇帝,是君臣也是師徒。
萬曆皇帝抄了張居正的家,內侍抄了十萬銀不滿足,問張居正的兒子要二十萬兩。
張居正的長子張敬修拿不出,只能自殺以示清白。
張居正的母親知道兒子病逝,孫子自殺的消息後,也撒手人寰。
張居正的老二、老三也被革了功名充了軍,生死未卜。
比如袁崇煥和孫傳庭,孫傳庭被迫致仕之後,袁崇煥直接在山海關為魏忠賢立生祠,一句話都不為孫傳庭說。
孫傳庭是袁崇煥的後台,兩人不和。
袁可立是毛文龍的後台,兩人不和。
張居正一步一步的教萬曆怎麼當皇帝,萬曆皇帝最後把張居正整個家門都給折騰散了。
「朕相信袁軍門,繼續追查就是。」朱由檢想了想,袁可立應該是知道沈家和王化貞牽連不大,所以才如此批註。
田爾耕有些猶豫,最終還是領命而去,跟著張九疇奔著京師沈家府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