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忘初心(2/2)
孫傳庭瞭然的點了點頭,這種鄉勇順勢則愈強,逆勢則愈弱,完全滿足不了大明皇帝的需求。
孫傳庭深知萬歲到底要的是什麼軍隊,雖然大明眼下在議和,但是萬歲的路數,怎麼看都是在肢解建奴,當建奴的抵抗愈加頑強之後,付諸於軍事行動在所難免。
孫傳庭清楚的知道,京營這兩萬騎兵的戰場是遼東。
孫傳庭在盧象升這裡取經之後,又直奔著大明關遼鐵騎的建立者孫承宗而去。
「見過孫帝師。」孫傳庭拱手行禮。
大明的跪禮很古怪,弟子見座師要行跪禮,上下級見了也要行跪禮,這是從于謙被明英宗朱祁鎮殺死於菜市口,興起的規矩。
朱祁鎮這個扣門天子,不僅奪門之變里的封爵危害著錦衣衛們辦案,與關外多有勾結,而朱祁鎮下旨砍了于謙之後,大明這股跪拜的風氣,應運而生。
一直到海瑞時候,才剎住了這股動不動就下跪的風氣。
海瑞有個雅號叫海筆架,就是硬梗著脖子不肯行跪禮,唯獨見嘉靖皇帝的時候,稱君父而拜,跪在嘉靖皇帝面前,罵嘉靖皇帝,嘉靖嘉靖,家家乾淨。
自此以後,大明朝的臣工們,有的會見到座師先磕頭,見到上級再磕頭,嗑著嗑著把膝蓋磕軟了,骨頭就軟了,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但是有的人,不願意磕頭,就是硬挺著,慢慢的也都隨緣了。
按理說,孫承宗現在貴為四海同宗盟主、東林黨魁、復社、東社、蓮花詩社等首席筆正,作為東林黨的孫傳庭,應該磕一個。
但是,他孫傳庭屬於不願意磕頭的那一類人,但凡是他肯磕一個頭,也不會死在李自成手中了。
因為不磕頭照樣可以飛黃騰達,為什麼非要磕頭呢?
海瑞是一個象徵,象徵著不磕頭也可以活的很好的象徵,所有人都知道海瑞是個清天,民間威望極高。
但是海瑞本身是個舉人出身,還是個鄉試舉人,最開始是福建南平的一個教諭,就這出身,從成祖以後,能夠名留青史的根本不存在。
但是海瑞憑藉著自己的清名,最後致仕時是南京右都御史,南京都察院的正官,乃是正二品,與六部尚書平起平坐,死後被追贈太子太保,諡號忠介。
所以,海瑞從一個舉人出身,做到正二品,連張居正走後都沒有的諡號,他還得了一個美諡。
這不是飛黃騰達又是什麼?
身前事,身後名,都有了。
海瑞顯然是一個很有能力,而且很重視自己聲譽之人,靠本事吃飯,到哪裡都不寒磣,所以海瑞不肯跪,還落得了好下場,大明這股見人就跪的風氣才徹底剎住了。
「伯雅呀,萬歲差你去提督騰驤四衛,兩萬餘人的新軍操練,錦衣衛那邊跟我這裡搶了一批人,你這也是上門要人嗎?我這薊門火炮局還要不要做了?」孫承宗笑容滿面的推了一杯茶給孫傳庭。
孫傳庭拱手說道:「帝師說笑了。伯雅不敢跟帝師搶人,等過了年就要去騰驤四衛勇字營了,可是我對此卻比較茫然,所以有點疑惑,特登門請教。」
「登門拜訪有空著手來的道理嗎?」孫承宗抿了口茶,依舊是滿臉笑容的問道。
孫傳庭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接話。
孫承宗坐直了身子看著孫傳庭,笑著說道:「你看,你這性子,至少要學會油腔滑調,知道嗎?」
「統領一軍要與各個衙門口打交道,你這一副我不想和孫帝師同流合污的表情,這是要得罪人的。」
「往後的日子,你要統領一軍,總不能事事都求著萬歲給你出面吧,所以,你得自己學會交通,哪怕是不帶禮物,也要學會給人帶高帽子,知道嗎?」
孫傳庭受教的說道:「帝師人情通達,某弗能及也。」
孫承宗拍了拍手說道:「對,沒錯,就是這樣,先給別人一頂高帽子,說話辦事都給人抬三分。」
「老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你背後站的是萬歲,在這京城裡,沒人敢得罪,只要你不得罪旁人,萬歲想辦的,你替萬歲辦的事,才能辦成。多笑笑,鎮守一方和做順天府丞是兩碼事。」
孫傳庭才知道今天在孫承宗這裡上的第一課,是人情課。
「學生受教。」孫傳庭才瞭然的說道。
「誒,可別自稱學生,你稱我帝師,我稱你伯雅。」孫承宗止住了他的話,趕忙說道。
錢謙益在天啟四年,他孫承宗致仕後,天天借著他的名頭招搖撞騙,弄的他對收學生都有點怕了。
再有袁崇煥在他被迫致仕的時候,給魏忠賢立生祠一事,他對學生、座師還有東林的那些規矩那些事,都已經不在乎了。
什麼狗屁的東林黨魁,大難臨頭都是各自飛。
「你要打聽什麼事,我已經知道了,給你準備好了,當年籌備關寧鐵騎的軍隊,裡面有三千的廣西狼騎,還有三千的蒙兀人,還有三千遼人,一共九千鐵騎,一萬八千蒙兀馬,當年籌備的時候,唉。」孫承宗自從歸朝之後,第一次對外人提起關寧鐵騎,卻是滿臉的憂愁。
孫承宗滿臉悲苦的說道:「當年籌備之初,大家都是奔著幹掉老奴酋,收復遼東失地,恢復廣寧貢市,遼人居有所養,一晃五六年過去了,人換了,將換了,這念頭,也沒有幾個記得了。」
「忘了,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