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人這一輩子很短(2/2)
朱審烜養了不少「家人」和群小,這件事在大明並不罕見,過去耿如杞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含含糊糊的就過去了,畢竟藩王府不養點人,那還是藩王府?
壞就壞在了耿如杞居然查到了晉王府的執掌朱審烜,居然夥同這山西十大巨賈,向關外販售硝石和大量的甲冑、弓弩、其產業涉及之廣,讓耿如杞看了都瞠目結舌。
「此疏上奏,唯希冀於我大明皇帝乃是英主。」
耿如杞收筆,寫完了最後幾個字,長長的奏疏打開,在自然風乾。
這一本奏疏,在眼下年關的時候,違背常理的送到了京師,送到大明皇帝手中,是因為事態緊急。
因為晉王朱審烜和大同府的代王朱鼎渭,身邊有尚虞備用處的奸細。
這還是耿如杞身邊的錦衣衛們,本身都是誅邪隊出身,在京城抓耗子抓習慣了,在大同府他們干起了老本行,這一抓,可是盤查出了如此機要之事。
而大明的朝臣們狀告大明的藩王,這件事,大明的慣例,是皇帝下詔申斥,不是申斥藩王,而是申斥管的有點寬的朝臣。
但是在眼下歸化城之戰馬上開戰,代善就要親征歸化城之時,晉王朱審烜和代王朱鼎渭,兩個釘子就在自己身邊,那耿如杞在明年作戰之中,處處喪失先機。
耿如杞將奏疏小心的用火漆封好,遞給了等了很久的驛卒,等待著大明皇帝的裁判。
大明的驛站和驛卒,都是弓馬嫻熟的好手,而耿如杞的這封奏疏,又用的是金字牌加急,驛卒歇馬不歇人的延著驛站,就送到了京師的英國公府上。
這是一封密諭,並非走的大明朝的上奏系統。英國公看到火漆,也沒敢拆封,交給了曹化淳,曹化淳將耿如杞的奏疏送到了王承恩的手中。
朱由檢看著手中這封火漆封好的奏疏,笑著對王承恩說道:「你看,朕就說耿如杞在山西這麼搞,一定會折騰的山西大亂,這,求援的奏疏,還是趕著年節前送到了。」
朱由檢拆開了奏疏,看了半天,才發現自己想錯了,耿如杞的確是在求援,不過不是求的兵馬、糧草、餉銀之類的支援,而是求的大明皇帝處理大明的藩王。
晉王和代王。
朱由檢看著這兩個名字,就是一陣悵然,尤其是這個晉王朱審烜,他爹朱求桂吃了大明朝十七年的俸祿,在太原這個龍興之地,倒是沒折騰出什麼亂子。
這個朱審烜這還沒有世襲晉王爵,就開始玩起了花活,和建奴攀附上了關係。
在歷史上,朱審烜在清廷入關後,立刻投降了清廷,還見了清廷的攝政王多爾袞,攝政和碩睿親王多爾袞與明季代王、晉王左右並坐。
而晉王和代王接受了多爾袞的冊封。
朱審烜被賞賜了貂褂一領,蟒袍一襲,一千兩白銀,還給他的府上的王子公主們每人五百兩作為見面禮。
這份待遇,在大明投降的藩王里,可是極少的。
畢竟,大部分大明的藩王都被多爾袞給剁了。
韃清入關之後,山西八大巨賈直接入了清廷的內務府,成為了皇商,而朱審烜這個差別待遇,朱由檢現在終於是明白了。
感情在建奴入關之前,這個朱審烜就已經和建奴勾搭上了。
當然這個晉王朱審烜後來也被多爾袞一刀給剁了,後來修明史的時候,連這號人,都被無骨文人給除名了。
「明令禮部、宗人府除名晉王朱審烜、代王朱鼎渭,去一趟田爾耕家中,持王牌大誥書,前往太原、大同捉拿二人,要趕在消息傳到山西之前,將兩個人抓回來!」朱由檢將手中的奏疏扔在了御案之上,氣急敗壞的說道。
倘若是山西十大巨賈,人家又不姓朱,投靠建奴,可以說是良禽擇木而棲。
這一個晉王,一個代王,他們可是大明的藩王,連他們都和建奴眉來眼去,販售別的也就算了,居然販售硝石、火藥、甲冑、勁弩等物!
王承恩有些猶豫的說道:「萬歲爺,真的要抓他們嗎?下旨申斥褫奪就是,畢竟都是幫襯。」
王承恩很少對大明皇帝的皇命,提出反對意見,在朱由檢的印象里,這是第一次,他讓王承恩去辦事,王承恩有了反對意見。
這是極其罕見的。
朱由檢並不懷疑王承恩的忠誠,而是在思考王承恩的建議。
朱由檢考慮再三,十分確認的說道:「抓!若有抵抗,格殺勿論,令耿如杞配合田爾耕抓人。」
「是。」王承恩領命而去,奔著田爾耕家中而去,田爾耕負傷,在家中修養,這看來是沒法歇著了。
而且田爾耕還不能和郭尚禮一樣,坐著車駕去太原、大同,他得快馬加鞭,萬一消息傳到了山西,倆人跑了,那才是麻煩。
此時的田爾耕正靠在羅漢床上,點著暖爐,看著手中的話本,樂個不停。
「官人,前段時間和你說,辭了這錦衣衛的左都督,我家中的振遠鏢局管的人,也比你那錦衣衛人多呢,也是十足的威風。整日裡辦皇差,這哪一天看不到你了,讓我們母子如何是好?」柳氏站在田爾耕的身後,舊事重提。
柳氏是真的怕了。
上次田爾耕一身血,躺在太醫院的病舍里,沒有氣息的時候,柳氏險些哭暈了過去,這些天,柳氏都小心伺候著田爾耕,今日終於舊事重提。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些什麼。」田爾耕搖頭說道:「你家官人為皇帝賣命,還能活,咱們兒子說不得以後,還能承襲一個千戶,我要是壯年辭官,你信不信明天你就得去菜市口給某收屍?」
「萬歲爺不殺某,有的是人要殺了某。」
「再說某現在活得跟個人一樣,別人見了都是叫一聲左都督,在以前,不當面叫某一聲大兒,還是看在魏璫的面兒上,某這左都督辭不得,也不願辭,你莫要再說了。」
柳氏想了很久,笑著說道:「你既然覺得活得順意,那就這麼活著,刀劍無眼,你要是真出了事,我就帶著大郎和二郎,回娘家,讓他們舅父揍他們,寄人籬下的是你兒子,又不是我。」
「呸呸呸,我說什麼胡話,好好的會出什麼事,呸呸呸。」
柳氏並不糊塗,她的夫君最近活得人模人樣,不再像過去一樣舔別人腳底板過活,這精氣神上,都是像極了過去她待字閨中時,田爾耕意氣風發的模樣。
柳氏也改變不了什麼,索性不再嘮叨,她無奈的說道:「人這一輩子就這這麼匆匆幾十年,看著你活得順意,我也開心,暫且這樣吧。」
「田都督,宮裡來人了。王大璫親自來的,已經到了府門前。」門房匆匆的從外面跑了進來,慌張的說道。
田爾耕從羅漢床上站起身來,說道:「有差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