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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願英魂長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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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點了點頭不由的說道:「那還行。」

事實上,朱由檢並不是一個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之人,他在皇宮裡也看了不少張嫣做的帳目,也知道大明連年大旱,北方冬日無雪,來年必是蝗災遍地,南方倒是不旱,倒是澇的厲害,大水至,良田萬頃泡在水裡。

蘇松湖廣等地縣令們上的奏疏,朱由檢看著都是一陣頭皮發麻。

小冰川氣候的威力,可見一斑,能夠糠窩子管飽,已經很不錯了。此時的建奴連上下通傳的官文都是寫在遼東都司的公文的背面,可見其貧瘠。

但是建奴主們在連年餓死人的情況下,依舊將糧食收到瀋陽,然後或者賣給袁崇煥,或者賣給毛文龍,或者賣給漳州糧商們。

「萬歲,今年肥肥肉又漲了價,本來一分銀現在已經兩分半了,採買的人實在是捨不得買,不知道萬歲要在營里晚膳,這不打仗,就沒供肉。」孫傳庭還是解釋了一下為何現在吃糠的原因。

無戰事,都差不離,只有打起來,才會有肉,才會有酒,這也是規矩。

否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誰干?

畢自嚴在旁側稍微解釋了下的大明的配給的原則,朱由檢才明白,為何酒肉都可以是封賞,為何大明剿匪之後,匪徒們的腦袋可以折肉米,而不是直接給銀了。

「平日操練也是極其辛苦,能多補一些還是要進補一些。」朱由檢接過了王承恩的方巾,走出了飯堂。

太陽西下,暮色沉沉,天邊是大紅色的火燒雲,整個西方都被點燃了一般,通紅一片,而此時營地的校場上空無一人。

按照規定,他們這會兒都在洗漱,一會兒就會列隊到飯堂吃飯,吃完飯後,夜裡並不會休息,而去學堂里讀兵書。

讀書,並不是孫傳庭的特別安排,而是大明的慣例。

勇字營五百餘人在未來都是各營地的軍將,若是不知兵法,那是打不了仗的。

事實上,大明在九邊地區設立著大量的文武學學舍,而這些學舍在洪武年間就已經開始投入使用,至今已經有足足兩百餘年,大明的武官們的確是以力氣見長,各種千總、把總、總兵官,都是武舉人出身,但是說他們目不識丁,那是假的。

大明也是以這種文武學舍制度,進行了長時間的教育,大約要持續十二年到十五年的時間,一個合格的九邊千總,他的文化課也是達標的。

不過隨著九邊各種官豪的出現,文武學舍和軍屯一樣,都被侵占了,但是衛所,依舊設立這自己的學校。【出自《明代九邊史地研究》】

只不過勇字營特殊了一些,因為訓練時間很緊張,他們只能點著蠟燭,夜裡看書識字,根據孫傳庭的要求,大明的軍將最少認得三千字,並且會熟練使用陰書這種保密傳遞公文的手段,才會在夜校里畢業。

「打起點精神來!」孫傳庭稍微陪同了一下大明皇帝,就跟著飯堂的軍卒們去了飯堂用餐,整個過程除了筷子碰到碗的聲音,居然是一片寂靜,沒有任何的吵鬧之聲。

孫傳庭剛才已經吃了一個糠窩子,但是他現在不得不繼續吃,要與軍卒同吃同住,是最快的收服人心的手段,難以下咽的糠窩子,孫傳庭今天吃的第三個了。

朱由檢對巡視下達的指示,只有四個字,一切如常。

雖然他知道肯定不會像平常一樣,但是能多看到一點真實,對未來的安排朱由檢也能夠更從容一些。

朱由檢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月上柳梢頭,等到軍卒們都躺在床上之後,他才在月光之下,準備離去。

朱由檢在營地的校場上轉來轉去,也不說走,也不說要做什麼,就一直在校場裡轉圈,除了王承恩跟著,其他人都只能在點將台的附近等著,朝臣們小聲的議論著大明皇帝這種詭異的行為。

而大明皇帝最終在校場的點將台下和軍卒的側面,找到了一處合適的地方,停了下來,他對王承恩認真的說道:「明天讓內監官的匠人們,做一塊高一丈半的石碑,將這次狹路相逢,死難的誅邪隊軍卒的名字刻上,朕想好了悼詞,明天朕會親自提筆寫好。」

「但願英魂長眠。」

王承恩這才知道了萬歲爺到底在找什麼,他俯首說道:「是。」

「朕給不了他們太多,一個人撫恤三十兩銀子。只有留下一塊碑,寫上他們故事,希望他們不會被歲月忘記。」朱由檢站在月光之下,赫然長嘆的說道。

「萬歲爺記掛著他們,就是他們天大的福分了,也算是光宗耀祖了。」王承恩十分老實的說道,他說的是實情,多少大明忠骨埋骨青山,留名著幾何?

萬歲爺這忙碌了一整天,都到了月上柳梢頭的時候,依舊想著他們,的確是他們的福分。

朱由檢踏上了回京的車駕,今日因為突如其來的遭遇戰,那些殘肢斷臂,不肯鬆開,連仵作都掰不開的手指,對朱由檢這個皇帝的衝擊,何止是心緒不寧?

「嚇!」

朱由檢忽然從睡夢中醒來,猛地坐起了身子,擦著額頭的汗,看著厚重的床幃,還有站在床邊眯著眼似乎是打盹的王承恩,用力的喘了幾口氣。

王承恩聽到了動靜,立刻就睜開了眼,忙問道:「萬歲爺可有事?」

「無事。」朱由檢當然無事,他只是忽然從睡夢中醒來,便再無睡意。

朱由檢看著天色問道:「幾時了?」

「寅時三刻。」王承恩看了看漏刻回答道,萬歲爺今天起的比往日裡要早了很多。

「朕不是跟你說了嗎?讓你不要再在床邊站著侍候,朕睡了,你就去睡,一直這麼站著,你這身子也吃不消。」朱由檢撩開了棉被,已經差兩刻就到了他起床的時候,也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了。

王承恩侍候著朱由檢起床說道:「臣不礙事,還扛得住。」

若是沒有嬪妃侍寢,王承恩就在這暖閣里一直站著,若是有嬪妃侍寢,王承恩就一直在門外站著。

「那你找個人跟你一起換值,這樣自己一直扛著,白天跟著朕跑前跑後,還要去司禮監,這身子骨有一天總會垮了。」朱由檢交待王承恩什麼事,王承恩都是悉數遵從,唯獨這件事,王承恩一直在抗旨。

王承恩守著朱由檢,就是怕出什麼么蛾子的事,可是朱由檢還沒出事,這王承恩就得逝世了。

「就這兩年的功夫,等到萬歲爺萬事皆定了,臣自然就不這麼守著了,白天到了司禮監,臣也不懂那些大事,就在那坐著眯著,也能歇一會兒,不礙事。」王承恩依舊笑呵呵的說道。

歷史上的大明皇帝朱由檢,十七年時間換了十九個首輔,砍了不知道多少正二品大員,既沒有落水,也沒有宮女行刺,完全就是信王府這一群以王承恩為代表的忠僕。

「還是得換值。」朱由檢思前想後,這王承恩身體要是垮了,那他的處境就微妙了。

「臣信不過他們。」王承恩如實回答道。

主僕都是一樣性子的人,萬事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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