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春秋自有公斷(2/2)
天啟四年,田爾耕打掉駱思恭的理由是【皓首耆年,不肯引例】,年邁的駱思恭不肯讓出手中的權力,招致了天啟皇帝的猜忌,才讓田爾耕成功上位。
哪怕如此,天啟皇帝也不得不給駱思恭的兒子駱養性,一個南鎮撫司僉書的職位,來安撫駱家。
大明從未薄待駱家,但是養士兩百年,到了用的時候,士人望風而投,神州陸沉。
而田爾耕的另外一個政敵,就是現在田秀英的父親田弘遇了。
由揚州五品游擊將軍,一步步的爬到了現在的指揮使的地步,就瞄著田爾耕的左都督二品大員的位置,虎視眈眈,就等著一口吞下田爾耕。
朱由檢能做的就是幫田爾耕擺平田弘遇,至於另外一個阻力,只能田爾耕自己擺平了。
田爾耕從品行到私德,再到行事風格,都有濃烈的妥協思想,這一點是朱由檢很不喜歡的,但是田爾耕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聽話。
皇帝讓他查明公的借名財產,田爾耕就去查了,而且還把帳目交到了戶部,畢自嚴做了一本京官財產的大帳,成為了朱由檢手中的大殺器。
如此一對比,田爾耕倒是顯得眉清目秀了起來,而且最近幹得真不錯。
若是讓駱養性去查呢?
駱養性大概會說一句:【言官果有罪,當明正典刑,與天下共棄之!今昏夜以片紙付臣,殺二諫官,依照《問刑條例》臣不敢奉詔。】
這是駱養性擔任大金吾之時,有熊魚山、姜如農兩個明公,上書言事獲罪,崇禎皇帝夜裡讓內侍去送紙條,要把這兩個言官殺了。
駱養性直接選擇了抗旨。
皇帝賜死,乃是非刑之正,凌駕於大誥和大明律之上,常常用於處決一些不太方便處決之人,並不需要問宰御批。
既符合流程,更符合程序,皇帝嘛,沒點特權,怎麼叫皇帝呢?
比如誅邪隊幹掉那些黑眚和山魈,誅邪隊有什麼流程正義嗎?
完全沒有,直接奉辭伐罪,要麼就地處死,要麼吊死在了通惠河六閘營的旗杆之上,曬成了乾兒。
錦衣衛處死那些尚虞備用處的建奴,和建奴收買的一些走狗,壓根就沒過堂,說殺,就全都砍了。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有一個敢跳出來,說皇帝做的不對嗎?
但倘若朱由檢並沒有下殺令,這些錦衣衛做事束手束腳,倘若是抓活的,抓到了京師,朱由檢敢保證,走流程走到最後,怕是一個個混個流放或者杖幾十的刑罰。
等那些黑眚山魈出了獄,又是新的黑眚山魈,這樣一來,黑眚山魈怎麼可能抓的完,清的乾淨?
勛戚完全投靠了明公,並且和明公沆瀣一氣,明目張胆的勾結在了一起,駱養性,駱家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而張維賢為代表的英國公府,就是典型的一條道走到黑,在擁君這件事上,悶著頭走到了家族徹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沒有絲毫改悔之意。
張維賢的兒子張之極為什麼會被張維賢所放棄?
因為張之極想要和其他的勛戚一樣,和明公們勾搭在一起,保他們張家榮光。
張世澤作為末代英國公,提督京營後,為人克謹執守,李自成圍困京師之時,張世澤親自率部督戰,在破城之日,戰死沙場。
「萬歲爺,李自成找到了臣,說想去勇字營。」王承恩提到了李自成。
李自成自從進了京之後,皇帝名義上讓他去後院照看歪脖子樹,但是卻給了他百無禁忌的腰牌,除了後宮,可以隨意的出入。
皇帝出宮前往天雄軍紮營之地,也讓李自成跟著一起。
朱由檢有點想讓李自成當自己後手的打算,哪怕是自己的死了,也要把肉爛在大明這個鍋里,不能讓建奴給竊了去。
這就是是朱由檢見到李自成後的打算。
顯然是他一廂情願。
其實從李自成聽從了郭懷禮的命令,在郭懷禮門前蹲坐了一晚上,沒有離開,李自成未來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為皇帝戰死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雖然朱由檢沒有這個覺悟,但是李自成有。
驛站那一夜,李自成並不僅僅是在考慮韓金兒和蓋虎私通之事,還在考慮萬歲爺讓他進京的詔命。
大明朝兩萬萬人,能夠見到皇帝的僅僅不到三千餘人,這還是大明京官和能見到皇帝的家眷,能夠日日見到大明皇帝的只有廷議的二十六個席位,當然現在再加上一個孫傳庭特別設立的席位。
而能夠被大明皇帝見過,記住姓名,並且予以重用的又有幾人?
李自成又不是個糊塗蟲,進京就意味著徹徹底底的打上了皇帝的標籤,在驛站,在前往大同的路上,在從大同到京師,再從京師到皇宮,這一路上,李自成有一萬個機會逃走。
大明皇帝的詔命是召見,不是抓捕。
李自成有手有腳,自由並沒有受到禁錮,既沒有盤頭枷,更沒有銬腳鐐,李自成真的打定了主意要反,直接開溜就是。
但是李自成既然見到了皇帝,那他的路,只能給皇帝賣命,哪怕皇帝要殺他,他心知肚明,但是依舊得給大明皇帝盡忠。
「勇字營?他年紀稍小,還是多看看多學學。」
朱由檢不太想同意,他還是想讓李自成回陝西造反去,萬一朱由檢這裡不順利,和後金下棋下的輸了,再現了薩爾滸、廣寧之戰的慘劇,李自成也能做為他的一個後手去啟用。
王承恩有些猶豫的掏出一封奏疏說道:「這是李自成的陳情書,臣覺得李自成什麼都明白,他想建功立業。」
「說了什麼?」朱由檢拿過了奏疏問道。
「他說…」王承恩稍一思忖,將原話原封不動講了出來:「男兒頂天立地,馬革裹屍好過冤死高牆。」
「朕在他心裡就是這么小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