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盡心竭力范文程(2/2)
殺了錢謙益就再也沒有了轉圜的餘地,後金汗國里,還有大堆的大明忠骨在,這樣做風險太大。
送回去,杜絕黨爭起,也算是解決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憲斗呀,你說,這是大君有意為之?還是大君無心的舉動?」黃台吉驚疑不定的問道。
范文程撓了撓光光的腦門說道:「大君呀,大君才十七歲,應該沒有這麼老謀深算吶,大君就是想爭取點時間,整頓軍備吧,我認為是這樣。無心之舉吧,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黃台吉思忖了很久之後,輕聲說道:「若是大君有意為之呢?」
這句話說完,就如同一股寒風一樣飄過了大政殿,兩個人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久久不曾說話。
「喝茶喝茶。」黃台吉假笑著推過了茶盞,又是一個哆嗦,笑著說道:「這天氣又冷了幾分,憲斗呀,我這裡有件貂,我讓人做成了衣物,給你了。」
「今年可是真冷,謝大汗隆恩,喝茶喝茶。」范文程同樣滿臉虛偽的笑容,回應著。
黃台吉深深的嘆了口氣,問道:「若是大君真的有意為之呢?」
范文程用力的抹了一把臉,說道:「不會的大汗,大君才十七歲。」
「憲斗跟我說冠軍侯建功立業的時候是多大來著?」黃台吉有些心灰意冷的問道。
范文程局促不安的抓著茶杯說道:「霍去病十七歲,為票姚校尉,率領八百騎兵,兩次深入大漠,斬首共計兩千零二十八人,擊殺了匈奴相國等諸多官員,斬殺了冒頓單于的祖父籍若侯產,俘虜了冒頓單于的叔父羅姑比,受封冠軍侯。」
黃台吉端著茶杯的手都有些發抖的說道:「所以,大君要是有意為之,算了,喝茶吧。」
「京師的行動失敗了,尚虞備用處損失了很多的人手,連明公都被大君以雷霆手段殺了三十餘人,連過堂都沒過。若是以後再想鼓動明公行刺大君,恐怕沒有那麼簡單了。」
范文程也選擇性的忽略了前半句,繼續說道:「我會多往京師派出旗人,繼續想辦法行刺大君。明公們還是有一些在觀望。」
兩個人就後金汗國的國事進行了一番交流。
范文程並沒有馬上回府,因為他知道此時的多鐸一定在他的府中。
他家有個小妾,被多鐸看上了,據他手下的漢兒回稟,他的小妾大約是和多鐸搞在一起了。
范文程對此並不在意,大丈夫,能屈能伸,一頂綠帽子而已。
他拐了個彎兒,去了四方館,找到了錢謙益,喝了兩杯茶,聊了幾句之後,范文程拿出了一封信說道:「此信,還請錢公務必交於萬歲,萬萬不可被建奴主知曉。」
錢謙益摸了摸信件,開始還有點不滿。
你一個舉人,我正經進士及第,輪到你教我做事了?
當他摸到了一張信票,看著那五萬兩的巨額數字,心中的不滿瞬間化為了烏有。
「遼東苦寒,這是給錢公的碳敬,還請錢公笑納。」范文程笑著抿了口茶水,眼神裡帶著一絲迷茫。
錢謙益這個人真的不咋地,但是他收了錢辦事的心還是有的。
范文程這封寫給大明皇帝的書信,由近侍帶著送到了錦州城,再以極快的速度在大明驛站體系下,傳到了京城,送到了朱由檢的御案之前。
朱由檢先讓王承恩拿去查驗了一番是否有毒,然後王承恩乾脆抄錄了一遍,送到了御前。
「確定沒有毒,不是刺殺是吧,呼。讓朕看看這廝說了些什麼。」朱由檢打開了范文程的書信。
做一個皇帝,首先要學會謹慎。
「這傢伙說自己是范仲淹的後人,嘖嘖,這貨,他還記得他姓什麼呀,還以為他改了蠻夷的名字呢!範文正相公要是活著,能把他打出血來!」朱由檢看到第一句就是滿心的怒火。
王承恩笑著很開心,給萬歲爺添了一杯茶說道:「他就是強加附和,說的自己都信了。哪怕真的是,範文正相公絕對將其趕出家門。」
文正,文貞,都是一個意思。
是所有自唐後文人的最好追求,夢寐以求的諡號,能拿到這個諡號的人,無不是做出了巨大的功績。
文正是諡之極美,無以復加。
李東陽、謝遷是弘治、正德年間的名臣,李東陽病危之際,大學士,三楊之一的楊一清前去拜訪,許下了文正的諡號,李東陽當場從病床上爬起來,給楊一清磕了個頭,表示感謝。
可見文正這個諡號的地位。
值得一提的是,倪元璐同樣諡號文正。
倪元璐人是蠢了點,但是蠢是蠢,人卻不是壞。
此人在國破之際,上吊自縊身亡,全君臣之義,謝朱明之食邑,頗有氣節。
只是方向錯了,越努力就越偏駁。
自從大明皇帝議和以來,這人就住在了西山陵寢,一直不肯回朝,弄的朱由檢想跟他溝通下,說明自己的想法的機會都沒有。
王承恩兩次上奏要整一下他,朱由檢都不太同意,這人就是軸和蠢,但是和那些壞的心肝脾胃都是黑的明公相比,就顯得可愛了。
「范文程呀范文程,這個傢伙怎麼這麼擅長站隊呢?五萬兩紋銀就為了給朕寫封信。」朱由檢合上了信箋,內心滿是不屑。
范文程要投降,投靠大明皇帝。
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
范文程覺得大明皇帝是個明主,在書信中都是恭維之詞,極盡諂媚,想要謀求大明皇帝的封賞,還想到京城做官。
但是朱由檢恰恰知道,范文程是一個把自己媳婦送到多鐸床上,都要為建奴鞠躬盡瘁的人。
這麼一個人,已經決心了為建奴入關大事,嘔心瀝血,自我實現,留名青史,哪裡有反覆橫跳的道理?
大明可以給他官爵,卻給不了他施展才華的舞台,這一點,范文程心裡明白,朱由檢心裡也明白。
「錢謙益這個蠢貨!」朱由檢將手中的書信扔到了桌上。他忽然想明白了,范文程為什麼寫這封信。
范文程這封信第一目的是蒙蔽皇帝,表示後金汗國的恭順,第二目的,就是為了製造契機,把錢謙益這蠢貨趕出瀋陽。
「蠢貨呀!蠢!」朱由檢氣急敗壞,這錢謙益為了五萬兩銀子,把他的大事給壞了。
他當然是有意為之,否則他怎麼會冒著被朝臣狂噴的風險,跟建奴主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