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隻影向誰去(2/2)
而且,大明天子雖然年輕,但是依舊萬事通達,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他就沒有再多言。
「耿巡撫,前面就是素囊台吉紮營之處,自從和卜石兔鬧了分歧之後,素囊台吉就一直青冢山附近。」
一錦衣衛百戶拿著千里鏡來到了耿如杞的身邊,探馬剛剛回報了素囊台吉的具體位置。大雪的天氣,千里鏡都不太好用。
台吉,在北元語境中,就是代表著首領、王子的含義。
比如黃台吉,他的名字叫做Hong,加注taiji,則被稱為黃台吉。
皇太極這個名字,本身就是順治年間,投降韃清的無骨文臣,特意選擇了「皇」、「太」、「極」這三個吊炸天的漢字,作為官名。
順治皇帝一看這三個字的含義,再想到父親臨入關的前一刻,含恨而終,索性任由文臣拔高。
比如二貝勒莽古爾泰,名字叫manggltai,加注同樣也是taiji,則被稱為莽古爾泰台吉。
三貝勒阿敏同樣如此,名字叫amin加注taiji。
努爾哈赤的幾個孩子多數都帶著taiji的加注。
只有大貝勒代善被稱為guyeng baturu beile,古英巴特魯貝勒。
代善在那時,連名字都是忌諱,因為所有人認為古英巴特魯大貝勒代善要當大汗了,從此以後他的名字就成了不可說的名字。
所以要避諱,避開名諱。
最後,還是在一連串的交鋒中,代善選擇了主動讓賢,把汗位交給了黃台吉,因為黃台吉的母親是葉赫納拉氏。
努爾哈赤把所有兒子都叫做台吉,唯獨這代善叫做古英巴特魯貝勒,可見一斑。
而此時的素囊台吉後有台吉加注,在北元蒙兀之中,素囊台吉應該是順義王的合法繼承人。
但是最後還是卜石兔繼承了這一王爵。
這就涉及到了當初的紛爭,卜石兔是如何一步步的篡權,包括和他的高祖母三娘子合婚,最終拿下了順義王的王爵。
耿如杞深入了解過其中的關節,但是依舊感覺到很亂,但是有一點可以明確。
那就是素囊台吉是受害者。
就能力而言,在順義王系中,素囊台吉無疑是一位有能力,有遠見的王子。
三娘子最終選擇了卜石兔,而不是選擇素囊台吉,其中,大明王朝的影響,是最主要的原因。
因為當初是萬曆皇帝指定卜石兔接任順義王爵,三娘子也別無選擇。
「全軍就地修整,吃乾糧喝水,待到日暮之後,全軍隨我突襲,直奔大帳!切記,不要傷及無辜,以擒殺素囊台吉為主要目標。」耿如杞下令,日暮突襲營地。
擒殺擒殺,擒不到就殺。
耿如杞翻身下馬,從另外一匹馬的馬背上,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草料和豆糧,餵了自己的馬匹之後,才拿出了自己的烙的山西大餅,就這雪一口一口的吞服了起來。
雪不好吃。
凍的耿如杞牙都哆嗦,牙齦都是生疼。
將士們同樣如此,但是他們每個人只配了兩匹馬,而不是標準的三匹,就沒辦法帶上水了。
當然這樣的天氣,帶上水,也只能凍成一坨。
草原的風格外的大,尤其是出了衛所之後,草原上的風吹著雪,就如同刀剌在臉上一樣,這股冷,深入骨髓。
耿如杞用力的緊了緊自己的大氅,他在詔獄之中,五毒俱全,那是五種刑罰,冷風冷血一吹,耿如杞全身都如同螞蟻在爬的酸痛,尤其是胯骨,仿若是釘了鋼釘,一陣陣刺痛傳來。
「耿巡撫,漢中來的西鳳酒,好喝不上頭、勁大不干喉,來一點。莫合煙,就一個字烈!」一個錦衣衛拿出了自己藏起來的菸草,卷在了紙片裡。
耿如杞接過了還帶著溫度的酒囊,看來出了衛所,就一直在衣物里放著。
他再拿起卷好的煙,他很想來一口,壓制一下他的周身的劇痛,但最終,還是把菸草收了起來,搖頭說道:「行軍打仗,尤其是奔襲,不可見煙火。」
錦衣衛的軍卒撓了撓頭,說道:「俺知道,但是萬歲特意交代,若是耿巡撫五毒疼的厲害的時候,就給耿巡撫緩緩神。」
「萬歲交代的?」耿如杞的臉色變得奇怪起來,連連點頭的說道:「萬歲交待的呀。」
「萬歲不通軍事,以後此類的交待,應該當面告知萬歲,方為臣子所為,此所謂諫諍為心,規諫闕失乃是臣子本分。」耿如杞樂呵呵的說道。
錦衣衛的軍卒點頭後又搖頭說道:「咱們都是軍漢,不玩他們文臣那麼多彎彎繞繞,萬歲爺說啥我們幹啥就完事了,勸諫是他們文臣幹的事。」
「是咧。」耿如杞想了想,勸諫可不就是他們文臣幹的事?和他耿如杞有什麼關係?
雖然耿如杞也是個文臣,而且是個進士,但是他現在多操持軍務,和文臣越走越遠了,越是在邊塞軍務的時間越久,他就越是對朝中的明公沒由來的厭惡。
「勸個屁!」
耿如杞突然狠狠的啐了一口,這有啥好勸的,大明皇帝肯定不是全知全能,他要是什麼都懂,還要他們這些臣子們幹啥子?
耿如杞自從掌管軍務,人也變得越來越糙了。
錦衣衛的軍卒笑了兩聲說道:「就是,勸個屁!」
風越來越大,地上的雪被打著旋卷上天,而太陽的光芒並不耀眼,但是大雪卻亮堂堂的刺的人眼眼睛生疼,這就是白毛風的雪災之後的場景。
冬日行軍作戰,若是沒有下雪還好,若是下了雪,那就是在吃人。
所以林丹汗的軍隊,走著就走著就散了,可能那些軍卒都不知道走到了哪裡,突然就倒下了,被風吹起的雪掩埋。或許開春之後,野狼們能找到他們的蹤跡。
「隨我進軍!」
耿如杞等到了天黑,奔著素囊台吉的大營而去,大營的兩道門似乎是感應到了耿如杞的到來,緩緩打開。
素囊台吉手下,顯然有耿如杞的內應,對於一個經營山西數年的耿如杞而言,有幾個內應在囊素台吉策應,這很正常。
當然在軍卒眼中,這就是用兵如神的代名詞!
我們還沒到,對手就把門打開了,把他們放進去,這不是用兵如神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