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恰特與烏香(2/2)
很早很早以前,書信很慢,車馬很遠,一個……
一個家族的調頭會很困難。
這些在奪門之變中封爵之人,多數都和關外的商賈有關,想要將利益切斷,哪裡有那麼容易?你伯侯想要切割,人家關外行商能樂意?再說誰會放著生意不做?
這做著做著,把自己個做成了關外人。
出賣大明利益之事,壓根不在乎,甚至不認為自己是錯的。
朱由檢不查做生意的人,他讓田爾耕查的是以出賣大明利益謀取私利之人。
「田都督。」
「臣在。」田爾耕將自己的身子壓低,跪的更低,他在等萬歲對他的處罰。
朱由檢笑呵呵的問道:「田都督,倪元璐去長陵磕頭,罵朕勝似宋高宗,說朕膽小怯懦,說朕丟了祖宗榮光的面子,說朕是個糞霸,不太對,他含沙射影的說朕是個煤霸,貪得無厭,只為私利,這件事,你怎麼看?」
田爾耕眼睛珠子來迴轉了下,說道:「臣不知道怎麼看,但是萬歲爺的寢宮的頂依舊未曾修繕。」
「你說大明百姓信倪元璐還是信朕,從實說來。」朱由檢揮了揮手,讓王承恩把暖閣的火燒的弱一些,田爾耕都熱出汗了。
「這……」田爾耕思忖了片刻,說道:「具實來說,大明的百姓有的會信倪文公的話,但是也有人會信萬歲是無奈之舉。」
「這其中到底有多少。臣不知道,但是臣以為應當是信萬歲的居多。」
朱由檢哈哈大笑著問道:「那田都督,為什麼還在地上跪著呢?」
「啊?」田爾耕抬起了頭,茫然的看著大明的皇帝,他是為了治下不嚴請罪,但是進了暖閣萬歲爺就問個不停,他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你呀,當局者迷。」朱由檢示意田爾耕起來回話。
大明朝請罪的時候,會跪下,但是接見朝臣可不興三拜九叩。
哪個皇帝沒被清流騎在臉上一頓輸出,那就不是大明皇帝了。
萬曆皇帝為了個《酒色財氣疏》,大過年連飯都吃不下。
所以,打田爾耕一進暖閣,跪在地上,朱由檢就知道田爾耕要請罪,他就話趕話,把田爾耕的話,堵了回去。
「有位智者,曾經說過一句話,我那時候一直想不明白。你知道他老人家說什麼嗎?他說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那時候我怎麼都想不明白,因為怎麼看,這百姓都是盲從的,無意識的群情激奮,極易被擅動,現在,朕想明白了,這話也送給你。」
田爾耕撓著腦袋,他乃是一介武夫,書讀過一些,但是都讀不進去,所以才走了武職,萬歲爺說的雲裡霧裡,他還是想不明白其中的關卡,俯首說道:「萬歲,臣還是不太明白。」
朱由檢看田爾耕,以為田爾耕在揣著明白裝糊塗,看了半天,才知道他是真的不懂。
朱由檢輕笑著搖頭,他忽然發現了自己的優勢,那就是他可以跳出這段歷史,站在置身事外的角度,去考量問題,他的眼界雖然在後世只能算中流,但是在大明,卻是跳脫歷史局限的目光。
「慢慢你就明白了。」
「謹遵聖上教誨。」田爾耕離開乾清宮,就得到了一句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這句話。
他不明白,想了很久,他還是沒想明白,索性就不再想下去了。
朱由檢抱著那本萬曆皇帝的《酒色財氣疏》愣愣的出神。
他對這個過年上奏疏氣皇帝的奏疏十分好奇,做皇帝四個多月了,朱由檢深知大明皇帝的權力到底有多大。
比如說六科封駁詔書,這一條限制皇權的制度,其實形同虛設。
若是大明皇帝不樂意聽,按照流程下詔封駁、下詔封駁、下詔,第三次下詔的時候,若是六科給事中還要封駁,那皇帝就要行使自己的權力,強行頒詔了。
萬曆皇帝還真的這麼幹過。
所以,大明罵皇帝可以,但是罵皇帝需要有理有據,拐著彎兒的罵,否則皇帝會直接下詔廷杖、停俸、罷免、干髒活等等手段。
比如倪元璐罵大明皇帝和建奴苟合,罵大明皇帝煤霸,也算是有理有據,不算是瞎掰扯,而且都拐到了宋朝皇帝身上,也算是拐了個大彎。
那大明皇帝因為這個處罰,就是無容臣之度。
《酒色財氣疏》的主要內容,酒色財,是以勸諫為主。
少喝點酒,喝酒有害身體;
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君父不要被騙了,女人都是壞心腸;
錢這東西賺不完的,君父是皇帝應該著眼於天下四方,而不是困於外圓內方的金銀之物。
這種勸勉,還不至於讓萬曆皇帝氣的吃不下飯。
酒色財氣疏最核心的問題是氣,開始朱由檢還以為是勸諫萬曆皇帝不要發脾氣。
但是看完之後,他才知道完全想差了。
嚴格意義來說,是一種名叫烏香之物。
由暹羅進貢,每次暹羅進貢,都會帶上三百斤的烏香,兩百斤獻給皇帝,一百斤獻給皇后。
烏香當然不是烏鎮盤出的香,那東西是薰香,當初嘉靖皇帝修仙的時候,安神用的。
萬曆皇帝酒色財氣疏里的氣,也就是這個烏香,是大煙,從一種美麗而妖艷的花中提取。
雖然萬曆皇帝有點懶,但是萬曆十三年的時候,萬曆皇帝還是很勤勉。
這封酒色財氣疏氣的他食不下咽,這裡面勸諫的話,他都沒當回事,但是這烏香,倒是下旨申斥了暹羅,勒令停止進貢了。
這玩意兒為什麼引起了皇帝、朝臣如此側目,專門大過年的討論?
因為這東西大名叫鴉片。
「還真是總有刁民想害朕呀!」
朱由檢合上了奏疏,開始草擬第一次禁菸詔書,淡巴菰是捎帶,但是這烏香必須嚴格封禁。
其實類似於烏香的毒物,在大明的寶庫里,還有一樣,名字叫恰特草,由大食商人舶來,也在大明的封禁名單之上。
永樂年間,大明寶船泛舟南下,馳騁於印度洋江面,橫行無忌,今天殺海盜,明天俘虜國王,後天檢查這些藩屬國的國王有沒有不臣之心。
這一來二去,南洋、印度洋藩屬國,打又打不過,罵又不敢罵,只好生出些餿主意,恰特草、烏香都是此類。
好在大明的宦官多,但凡是進貢之物,都鎖在了庫房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