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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薄涼寡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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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雨雲終將夕陽給掩住,顏色從紅黃變成了黝黑,時不時,有電閃雷光在雲層中不斷的閃耀著,偶爾還能聽到轟鳴之聲。黑沉沉的陰雲將整個天空壓低,暴雨隨時可至。

乾清宮正殿放著天啟皇帝的靈柩,祭祀的哀樂在整個乾清宮迴蕩,朱由檢看著這天象,臉色陰晴不定。

「千歲,你要辦的事,都辦好了,沒費多大勁。鐵索綁在鉤鐮槍上,裝幾個木架子,將鐵索順到地面坑洞之中。三大殿頂上插了五把,各偏殿宮室插了三把,午門五鳳樓插了五把,都辦妥了。」王承恩拍著手走了進來,先是向著朱由檢匯報。

「臣參見皇后千歲。」王承恩匯報完之後,才向等在一旁的張嫣行禮。

朱由檢聽到避雷針已經裝好了,才鬆了一口氣,看著天空的陰雲說道:「皇嫂,你說那群狗東西,是不是已經準備好了筆墨紙硯,等著今天暴雷天至,天火把剛修好的三大殿再給燒了,就開始奮筆疾書,明日登基大典之後,好把皇兄釘成一個只知道鉤鋸、勞民動眾、不恤民情的昏君!」

張嫣看著天空陰雲密布,再看著一臉淡然的朱由檢,搖頭苦笑道:「朝臣?那群吃裡扒外的狗東西,說不定早就寫好了奏疏,哪裡還用現在寫?他們就等著三大殿再燒起來呢。」

「前幾日下雨,建極殿就引了天火至,得虧雨下的及時,才沒燒起來,司禮監就收到了不少的奏疏。」

說著話,一道撕裂半個天空的閃電,迅速的划過,如同蛛網一樣的分支,將整個天空照亮,建極殿頂上的碳化黝黑色的傷口,在雷光中若隱若現。緊接著就是一陣轟鳴之聲,從天邊傳來。

朱由檢聽到張嫣這個大家閨秀突然口出髒字,有些意外,他更加意外的是張嫣對朝臣們的態度,這種態度終於讓朱由檢輕鬆了幾分:「還是皇嫂明白,那註定要讓他們失望了。絕對燒不起來。」

「這等天雷滾滾,今天不燒,明天還要燒。」張嫣眼神中充斥著擔憂的看著天穹說道:「你倒是淡然處之,明日是你的登基大典,一切布置都在皇極殿布置,這要是燒起來,你明日還登基嗎?倒是一點都不顯得驚慌。」

張嫣靠在偏殿的憑欄上,一天的忙碌,她已經十分疲憊,但是要給天啟皇帝守孝,她只能硬撐著,明日還有她謀立的信王登基,她更是忙碌萬分。

朱由檢倒是落了個輕鬆,只去個人就行了。

「受傷了?」張嫣看著朱由檢的臂膀上沁出的血紅色,訝異的問道。

朱由檢一聽到這話,心裡沒由來的一陣煩躁!

本來他就在懷疑那個被掉包的轎夫,是不是張皇后掉的包!進了宮之後,左一句懿旨!右一句懿旨!

弄的他更是心煩氣躁,張嫣一提起這事,他的臉色就變了。

「皇嫂不知道嗎?」他的語氣有些重,說話自然有點沖。

王承恩趕忙解釋了下朱由檢被刺殺之事,小巷子裡的搏殺都講了個明白,還有那轎夫是個內侍,也說的清楚。

張嫣並沒有惱怒,一臉的疲憊反而露出了幾分輕鬆來,看著朱由檢的生氣的模樣,笑著說道:「倒是越來越有皇帝樣子,誰都不信,這一點,倒真的是你們朱家人,朱家人都這麼薄涼寡恩。」

「等先帝入了陵寢,我就去陵寢守孝,守孝三年,也就不回來了,就近找個道觀做個三姑八婆。這事也定好了,閣老們都批了藍,你明天登基,就批了紅,也就是了。」

「大明朝,受不住第二個移宮案了。」

張嫣說著將手伸了出去,她想知道到底下雨了沒有,可惜讓她失望的是,雨未至,雷正急。

天空被暴雷照亮,大地隨之明暗不定。

「呀!」

張嫣猛地縮回了手,一道雷光,帶著呼嘯從低壓翻卷著的陰雲中,仿若要將一切撕裂,帶著泰山壓頂的氣勢,還有嘶嘶的破空之聲,猛地砸向了建極殿!

雷光打在了建極殿之上,瞬間分出了五個枝丫,落在了固定在建極殿頂部的鉤鐮槍上,順著鐵索,泛著電光分著叉,滾滾而下,落在了剛挖的坑洞之中,再沒有聲響。

「走水了!走水了!」有些機靈的內侍看到暴雷落下天火將至,早就喊了起來,提著桶奔向了大瓮之中取水,就要滅火。

張嫣驚訝的看著完好無損建極殿,在暴雷的轟隆之聲,她轉頭看向依舊淡定如常的朱由檢,吞了吞喉嚨驚異的說道:「為什麼沒有燒起來?」

要是燒起來,後世那些直插雲霄、頂樓就在雲中的樓宇,豈不是早就被劈了不知道多少次?

這是科學。

「天人授夢,此乃御雷之術。」朱由檢無比確信的說道。

張嫣一臉不信的看著朱由檢的模樣,摸了摸鼻尖,懷疑的說道:「御雷之術?」

朱由檢無比堅定的點了點頭,將這個話題岔開,接著剛才的話說道:「皇兄走的時候,特意交待了要善待皇嫂。」

他已經看完了奏疏,按照流程,只要朱由檢批了紅,張嫣出宮為尼,已經成了定局,就是張嫣再棧戀皇宮的奢靡,朝臣們也不允許。

移宮案後,大明的天子,哪裡還有家事可言?

朱由檢之所以不批覆,是這道奏疏,就是他制衡皇后的一道殺手鐧。

他面對還是一片混沌的朝政,還是有些迷茫,但是他把這道奏疏放在了袖子裡,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張嫣聞之,搖頭說道:「他還是那麼薄涼寡恩,人走了,還讓我給你們朱家人做牛做馬。誰貪戀這富貴?那就讓她拿去好了,君門一入無由出,唯有宮鶯得見人。」

「你手裡拿著什麼書?」朱由檢看著張嫣手中的書籍疑惑的問道,守孝需要用到書籍嗎?至於這怨懟之詞,他也不知道如何去應。

這本書他倒是第二次看到了,上一次見到張嫣,她就抱著這麼一本書。

張嫣將手中的書籍揚了揚手,轉身準備去正殿繼續守孝,她帶著一絲笑意說道:「《趙高傳》,先帝在的時候,我拿著這趙高傳講給他聽,他才應了傳位給你的事。只不過當時情急之下,沒講完。趁著守孝的功夫,我說給他聽。」

朱由檢沒由來的一陣惡寒,自己這位皇兄,人都走了還不清淨,這也太狠了,走的路上,還要聽趙高傳。

「王伴伴,你說那轎夫到底是不是皇后換的?」朱由檢看著婀娜多姿,如同楊柳搖盪的張嫣,問著王承恩。

張嫣現在才二十一歲的年紀,正是女人大好芳華,身段剛剛長開,正是風情萬種的時候,女要俏,一身孝,身著孝服的張嫣更俏麗幾分。

王承恩仔細的琢磨了一下,說道:「不管是不是,千歲手裡有本奏疏了。」

互相交鋒一番,朱由檢依舊不知道張嫣是不是值得信任,這等和妖蛤吞月客氏過招的人,果然都不簡單。

這是一個連妖蛤都吞不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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