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西山煤事(1/2)
「這還沒到我們交納份額的時候,為什麼惜薪司的大人們,今日就登門了?我們還沒有籌備好呀,求求各位大人了!這要是再要加派,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呀!」女子滿臉的哀怨看著奪門而入的軍漢和內侍,也不知道怎麼辦。
趙旉將柴垛稱重後,在已經板刷印好的條子上,填了具體的地址,重量之後,掏出懷裡的惜薪司的章,哈了口氣戳在了條子之上。
他將做好的紙條遞給了民婦,瞪著眼說道:「今年改柴為煤了!稱重之後,剩餘的柴役以三斤折一斤,收成煤。這是你們家的條子,拿好了,這要是沒了,到時候都是全額!聽懂了嗎?」
惜薪司是宮內官署之一,只有六百多人,所以他只能親自上陣,至於所謂全額,不是嚇唬這民婦。
若真是丟了條子,下一次拿著存根來黃華坊的太監,肯定要收她全額!
這都相處這麼些年了,百姓們也都熟悉這個套路了。
民婦滿臉的抱怨的說道:「這新皇帝也真是的,想一出是一出,大半夜也不讓安生,說改就改,這新皇帝是不是糊……」
不過民婦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從抱怨變成了驚喜,追著趙旉問道:「哎呀,真的改柴為煤了?哎呦呦!這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豬腦子打今個起,是開竅了嗎?不不不,應該說君父聖明喲!」
趙旉看著民婦臉上的笑容,笑著說道:「魏璫被萬歲以雷霆手段給抓了,估計不幾日就要問斬,魏良卿在西山有上百處煤田,可以去背煤營生,先帝的陵寢九月開工,可以去應徵。若是到西山煤田背煤,煤炸(小煤塊)的價格,估計還能便宜一些。」
「謝謝大璫。能問問西山陵寢勞作一日多少錢嗎?」民婦滿是諂媚的笑容,前倨後恭,和剛開始內侍進門完全不同。
趙旉查驗完畢之後,將帳本合上,笑容滿面的說道:「壯勞力三分銀,不壯估摸著不收。」
三分銀換銅板大約是十九個半,要知道一斤豬肉也才一分銀罷了。柴米油鹽,柴字當家。黍柴和煤炸的價格都是六個半銅板一斤。
戚繼光,戚少保當初守薊門的時候,在京城募兵,也就是一日三分銀罷了,當時報名者人山人海。
民婦樂呵呵的關上了家門,伐柴比背煤辛苦,順天府周遭的山,都伐了兩百多年了,周圍哪裡有木可以伐?
多數都耗在了腳程上。
這內監的柴役改為了煤炸,那就好多了,西山煤炸很多,哪怕是買,日子也會好過很多。
省出來的時間,去哪裡勞作也足夠折銀免勞役了。
趙旉忙碌了一夜,才將整個黃華坊的柴收完,累得腰酸背不說,還得安排巡鋪的排甲們去征民夫,將這些收上來的柴,送到設在六十里外的紅螺山上的采燒廠,燒成炭在運到宮裡堆積。
紅螺山,紅螺炭,累死莊稼漢。
原來紅螺炭都在京中紅螺廠燒成炭,可是自天啟五年王恭廠大爆炸後,這京中紅螺廠離紫禁城實在是太近了,只好設立在了紅螺山上。
這一來二去,又是得征民夫,抬柴夫來回倒騰,都是麻煩事。
趙旉心疼的摸了摸自己懷裡的銀裸子,笑著迎上了小旗正(十人長),笑著說道:「各位軍爺,一人三厘銀子,倒是讓各位軍爺辛苦一晚上了,就一個茶水錢。待會兒還仰仗軍爺們,去挨家挨戶讓百姓出來抬柴,這也是個麻煩事。」
小旗正罕見的拒絕了這個錢,笑著說道:「我倒是想要,擱平日裡,我也就要了,可是這次,英國公調兵的時候,也都給過了,也交代過,你再給我就拿重了,英國公什麼脾氣?這要是知道了,我們都得挨軍棍。」
趙旉怎麼給,小旗都沒收,倒是讓趙旉略微感慨,國公府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緊接著趙旉就顧不上這不到三分的銀子了,因為東華坊的百姓們,在晨曦的陽光中,在解開宵禁之後,自己都從坊家中出來,抬上了放在坊碑下的柴火,有說有笑的奔著六十里外的紅螺山而去。
今天太陽是真的打西邊出來了?
這平日裡都得踹門才能喊得動的民夫,這就出門自己背柴了?
稍一細聽,原來都是知道柴改煤的消息,而且還是第一年,惜薪司還是半柴半煤都收,據說第二年就是都收煤。
朱家皇帝居然罕見的不那麼薄涼寡恩,這最後一次抬柴,大家都湊個熱鬧。
趙旉也是頭一次見到抬柴夫居然還有說有笑。
他也腳步沒停,到了紅螺山之後,才看到了台基廠的掌印太監阮修,他趕忙上前俯首說道:「見過阮公公。」
這阮修可是中極殿大太監,雖說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據說,昨日新天子在中極殿興奮的手足舞蹈,回到乾清宮居然安穩的睡了,這就是個信號。
這位阮修進了宮才改姓阮,是阮安那一脈的人,可是整個大明宮裡常青樹!只要是宮廷營建都少不了阮姓,阮姓也一直是台基廠的掌印太監。
台基廠就在東交民巷旁側,是宮廷里出圖紙的地方,每到宮廷、皇莊營造,那圖紙多半出自台基廠。
阮修也是笑臉相迎,說明了來意,笑著說道:「趙公公,惜薪司到所有采燒廠的柴,要被皇爺拿去西山煤田撐煤洞,你折好價,到時候去西山煤田取煤就是。」
「今年沒有黍柴了,你記得提前做好領煤炸的帳。咱們都是先帝爺的同僚,蒙萬歲不棄,還用咱們,把差事辦好了,咱們也好過於掉腦袋,或者被趕出宮,你我都知道,出了宮什麼下場。璫,璫,唉。」
「某省得。」說起這個,兩個人沉默不言,魏璫倒了,他們其實心裡沒著沒落,生怕哪天被田爾耕踹了門,第二天入了水牢,第三天死在午門外。
「萬歲爺也需要人給他辦事不是?魏璫活著的時候,我們活的不好,魏璫死了,我們不也一樣?最後苦的都是咱們這些苦哈哈,唉。」趙旉沉默了很久,才有點不甘心的說道。
阮修看著紅螺山的禿山忽然用力的一提氣,振奮著精神說道:「咱們這個萬歲爺,可能不太一樣,王文政王公公,前天給國公府送了一萬兩銀子。」
「但願吧。」趙旉依舊不安,他就是幹個記帳的活兒,不像阮修,還能做工程營建的圖紙,人家靠本事吃飯,他就靠腦袋靈光吃飯。
兩人談論的王文政,蓬頭垢面的闖進了乾清殿,乾渴的嘴片都開了裂,眼睛裡都是血絲,不過人還是很亢奮的給陳德潤塞了一張銀票,畢竟陳德潤是乾清宮太監日常人情往來很有必要。
王文政找到了還在梳理惜薪司帳目的大明天子。
「萬歲爺,都辦好了。魏良卿比較貪,自己占了兩百多窯洞,算上乾清宮原來有的窯,咱們現在有三百零三座窯洞。」王文政先行了個禮將氣喘勻的說道。
朱由檢讓宮女搬了個凳子,取了兩碗酸梅湯給王文政解暑,他翻動了半天的帳目,說道:「這不對呀,帳本上魏良卿也就一百零二座窯洞。哪來的兩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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