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耿如杞悖論(2/2)
上次到底是誰送到歸化城的陰書,至今都是個疑問,為何耿如杞如此篤定?
耿如杞笑著說道:「紙,遼鎮都是用的高麗紙,但是卻和高麗貢紙不同。必然來自遼東。」
「原來如此。」郭尚禮再次點頭說道:「但是你問我萬歲爺手裡有沒有建奴的線,我是真的不知道。」
「萬歲肯定是知道了什麼,否則不會下如此批示。慎重,萬歲到底讓我慎重什麼?」耿如杞眉頭緊蹙的看著那個慎字。
「要不我去察罕浩特看看吧,這樣也放心,看看代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郭尚禮想了想,還是去看看比較放心。
耿如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說道:「那就去一趟。」
郭尚禮說動就動,只是他拿起羊皮氅之前,忽然停下問道:「耿老西,咱們守著這破地方有啥用嗎?又不是咱們大明的地頭,犯得著為他們拼死拼活嗎?」
這是郭尚禮很久以來的疑問,他看不懂為什麼一定要守著歸化城,守大同府不更簡單一些嗎?
耿如杞一直等著郭尚禮問這個問題,若是郭尚禮一直學不會思考,只會人云亦云,也就是一個千戶頂了天,但是此時的郭尚禮問出了這個問題,就代表著郭尚禮在思考。
欲窮千里目,才會更上一層樓。
他琢磨了一下,從袖子裡摸出了一本有些破舊的奏疏,打開之後,翻到了末尾處,說道:「去年萬歲從詔獄裡把臣放了出來,臣知邊事急切,寫了安邊十議,萬歲批覆甚好二字,後來寫了一句話,能夠回答你的疑問。」
「萬歲說,有些地方必須被收復,那裡沒有任何的價值,但卻有無上的價值。」
「對於建奴而言,此地是必須被收復之地,有著無上的價值,但是對於我們大明而言,這裡沒有任何的價值,卻又有著無上的價值。」
郭尚禮眼睛眨巴了好久才披上了自己的羊皮氅,嘟囔的說道:「你們這群讀書人,說話能不能說點陽間的話?整的雲裡霧裡的,老子能聽懂才怪咧!」
耿如杞哈哈大笑,將自己身上的大氅褪下,遞給了郭尚禮說道:「披上吧,現在正是冷的時候。」
「其實就是說,如果沒有歸化城,此時代善行軍的方向就不是歸化城了,而是京師了。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郭尚禮卻是一臉不信的說道:「好傢夥!真的假的呀!建奴膽子這麼大嗎?」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耿如杞沒有過多的解釋,這其中的道理,學會思考的郭尚禮慢慢就會懂了。
郭尚禮在漫天星光之下,帶著二十騎錦衣衛,就奔著察罕浩特而去,他們要搞清楚,建奴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深夜的朱由檢和耿如杞一樣,未曾休息,本來準備休息的朱由檢,突然收到了黃石的密奏,得知了毛文龍攻占了本溪之後的種種。
對於不炸毀礦洞的行為,朱由檢表示讚賞。
本溪自唐後,就一直是鐵料大鎮,若是把礦都給炸了,倒是能夠阻攔建奴一時,但是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道理,朱由檢還是知道的。
「這瀋陽周圍空虛,毛文龍得知黃台吉從鳳城前班師,已經準備離開本溪了,但是瀋陽周圍有五個像本溪這樣的府庫,毛文龍對這五個府庫意向很大呀。」朱由檢放下了奏疏,樂呵呵的說道。
「毛文龍還不撤兵的話,回過神來的黃台吉還不對他窮追猛打?見好就收,這孤軍深入,但凡是有點意外,或者出個叛徒,豈不是要糟?」王承恩卻有些猶豫的說道。
毛文龍是鉗制建奴的左右手中的一個重要的環節,若是真的撤不出來,那豈止是大麻煩,整個東江軍都得陷進去。
朱由檢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同意王承恩的想法,但卻笑著說道:「這會兒毛文龍連戰報都要假手於人,此時的毛文龍,也收不到朕的諭旨,但是朕相信,毛文龍不會出什麼大紕漏的,東江軍都是他的命根子,少一個都急眼那種,毛文龍也不會拿東江軍開玩笑,該撤退的時候,他應該會撤退的。」
「那倒也是,毛文龍久經戰事,若是到了該撤的時候,自然不會含糊。」王承恩笑著問道:「萬歲爺,今兒個承乾宮的宮女眉心點了紅,是招袁貴人,還是去坤寧宮?」
「皇后那邊終於是氣兒消了?」朱由檢本來滿是笑意的面孔,忽然變得有幾分悵然。
王承恩點頭說道:「皇后千歲衣服做好了,差王祖壽來與臣分說,說萬歲爺得了空,讓萬歲去看看衣服。」
「宣袁貴人吧。」朱由檢沉思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周婉言氣兒消了,他大明皇帝卻已經有了別的心思。
「這……臣領旨。」王承恩轉身走出了燈火輝煌的乾清宮,他已經盡力的彌補帝後之間的間隙,但是有些東西,他一個內臣,也做不得更多了。
朱由檢為什麼不見周婉言?
他其實害怕自己心軟,萬一周婉言一哭,周奎父子的私鑄案子變了風向,畢自嚴這整頓京畿私鑄就變成了笑話。
朝令夕改,失信於民。
朱由檢的確是皇帝,但在皇帝之前,他也是一個人,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既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會不會心軟,那就不要試的好。
和黃立極在瀋陽避著拿著銀票要行賄的范文程一個道理,人心這東西如水易動,根本經不起考量,稍微一點風波,就吹皺了一池的水。
大明這池水裡,王八實在是太多了。
比如前段時間朱由檢一句「你在教朕做事?」差點把王承恩嚇死。
袁貴人是個清冷的人,而且這種清冷,不是故意做出來給誰看,而是真的清冷,對一切都不甚在意,不食人間煙火。
她更像是一個修士,而不是宮門中人,朱由檢平時不樂意和袁貴人打交道。
比起盛裝打扮化妝化的跟個鬼一樣,來表達自己歡呼雀躍的周婉言相比,袁貴人侍寢,實在是如同嚼蠟一樣的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