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一件讓皇帝愁容滿面的案子(2/2)
「這……不過是一些刁民作亂罷了。」周延儒稍微猶豫了下回答了這個問題。
朱由檢拍桌而起,大聲喝彩道:「好一個刁民!」
「萬歲……」周延儒瞬間就慫了,就差跪到地上請罪了,實在是這新帝登基以來,殺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袞袞諸公,朕問你們,你們也認為他們都是刁民嗎?」朱由檢示意周延儒坐下,他自己同樣坐下。
無人敢應答。
二十六員重臣,噤若寒蟬的等待著大明皇帝的訓話,今天的大明皇帝顯然是帶著氣來的。
朱由檢嘆氣的說道:「朕前段時間有個案子,親自過問過,想來諸位也聽說,有一驛卒,名曰李自成,被朕叫到了京師。」
「他鄰居張老漢的驢,在縉紳門前拉了糞,縉紳逼著張老漢把糞給吞了,張老漢死了,全家都死於饑荒,這件事冤無頭債無主,就落到了這驛卒身上,前些日子,代理順天府事張方平處理了這個案子。」
「朕以為這樣的事,朕聽一次就夠了,這一次,朕這裡有個新鮮的。」
「東舍飯寺去歲冬,在城西撿了一家人,父親害了病,沒過冬,人就走了。就剩下母子倆,舍飯寺舍飯的日子過了,母子只能被迫離開,回到家中。因為家中壯丁死了,這田被村裡的宗族長,將田許給了旁人,母親受不住,去找人理論,還被打了。」
「這母親上吊自縊,被家裡的孩子救了下來,孩子自己去乞了些米,回到家中時,母親還是吊死了。」
「這孩子十四歲,入夜潛入了宗族長一家,上上下下殺了三十七口人。現在羈押在順天府里,諸位,這件案子,張方平請旨聖裁,你們說,朕怎麼裁?」
朱由檢左右巡視著朝臣們,卻是無一人應答。
「說話呀!啞巴了嗎!」朱由檢忽然高聲咆哮著,對著朝臣們大聲吼道。
「萬歲息怒!」嘩啦啦臣子們都跪在了地上,整個文華殿的大殿上,只有朱由檢和王承恩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周延儒,你反對戶部尚書畢自嚴的銀莊,是因為你家開的錢莊,但凡是戶部起了這銀莊,你家的買賣就沒得做了對不對?還是你們江南那群在大明開票號的人,都在你身後站著呢?」朱由檢非但沒有消氣,反而火氣越來越大,抓著周延儒問道。
「臣該死。」周延儒知道這個時候萬歲正在氣頭上,說什麼自辯的話都沒用,索性直接請罪。
「這銀莊之事,是朕準的。這件事,就這麼定了。誰贊成,誰反對?」朱由檢再次問道。
推行銀莊的事,影響的哪裡只是周延儒一家?
滿朝文武自從這件事出了之後,連章上奏要求撤回此議,但是此時的朱由檢,早就不是原來那個剛登基,毫無根基的皇帝了,此時的朱由檢,自然不會再慣著朝臣們。
他是大明天子,他要做的事,尤其是在這京師,還輪不到朝臣們來反對。
他就是要拿著皇權壓朝臣們同意這件事,不管在背後使多少壞招,萬事,開頭難。
只要朱由檢把這個頭開起來,畢自嚴自然會把銀莊經營好,不用朱由檢過多的操心,畢自嚴要這個能力也沒有,就枉費了官場沉沉浮浮這二十年了。
但是這件事在朝堂上的阻力,朱由檢首先得給畢自嚴開道,否則畢自嚴什麼都幹不成。
朱由檢臉上陰雲密布,銀莊這件事,他本來不打算這麼直接撕破臉,但是昨天晚上收到的密諭,這殺了三十七口的少年郎,唯有一死。
但是逼著少年郎殺人的到底是少年心裡的惡魔,還是這該死的世道?
若是這該死的世道!
而這個世道規則的制定者和守護者,他,大明皇帝朱由檢,又在其中充當著什麼樣的角色?
他想了半個晚上,都沒想明白,越想越氣,越想越是堵得厲害。
「你們說朕,戶部,與民爭利,這民到底是天下黎民,還是你們自己!」朱由檢盯著周延儒,卻是對著朝中所有大員說道。
「萬歲息怒。」
周延儒今天就不該做這個出頭鳥,鄭鄤的杖**妹案子和他周延儒能脫得了干係,還是刑部公文偽造夾帶案,他周延儒能脫得了干係?
大明皇帝還沒顧得上找他的麻煩,他倒是自己主動跳了出來。
朱由檢站了起來,平靜的說道:「戶部銀莊之事,朕心意已決,此類奏疏文淵閣再不受理,諸位也不用寫奏疏了。是非功過,跟你們沒什麼關係,大明官場腐朽,效率極其低下,你們手裡握著那些錢莊,連公家的銀莊都爭不過,趁早賣了止損。」
朱由檢回到了文華殿的後殿,呆呆的看著手中的小銅錘和鍾。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自己乾的還不錯,直到今天這十四歲的少年郎殺了三十七口人之後,朱由檢才猛地意識到,他幹的依舊是一塌糊塗。
這世界還是原來的那個世界,哪怕是天子腳下,依舊是擋不住這樣的人間悲劇屢屢發生。
「潭峪嶺先帝陵寢玄宮成竣工,禮部擇期五月入殮,議!」王承恩見第一議過了,說起了第二議。
這一議,禮部照例宣講了入殮流程,還有一系列的出行人員以及京師的一些護衛工作,這些都需要提前安排。
「萬歲,臣有一疑,按制,大者派二百二十兩,中者派一百零十兩,小者派一百兩,營建潭峪嶺三大殿,此事,為何無議?」孫承宗見諸事都聊得差不多了,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先帝入殮,朝臣為了表示自己的心意,三品及以上每人二百二十兩,從五品至從三品,都是一百零十兩,五品以下,都是一百兩,這是京官們的一些心意,也是京官們的殊榮,京外的官員,想例捐,還沒那個資格。
「省了。」朱由檢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