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一群老瘋子(2/2)
「你哥瘋了?!」爨友脫口問道。
「父親恕罪。」爨老四苦笑答道:「兄長他不是瘋了,是他欠張都督的人情實在太大了!說了父親你都不敢相信,兄長他本來確實已經病得不行了,是張都督派人用快馬給他送去良藥,這才把他從鬼門關面前拉了回來,所以兄長他實在沒臉再和張都督為敵,只能是選擇投降。」
爨友和爨家眾人全部陷入了呆痴狀態,許久後,爨友才結結巴巴的問道:「老四,老夫不是在做夢吧?是張都督派人去救回了你哥?」
「父親,你不是在做夢,是張都督的仁德大度和以德報怨,實在是太讓人不敢相信了。」
還是在爨老四把事情的經過仔細介紹了之後,爨友等人才張口結舌的得知,確實是張志大仁大義,仗義出手救回了爨谷的性命,爨谷也這才實在無顏與漢軍為敵,只能是率領南中主力去味縣向漢軍投降。
場面也因此一度安靜得連一根針落下都能聽到,許久後,還是爨友開口才打破了這個場面,說道:「來人,拿繩子來老夫捆了,還有,準備囚車,讓老夫坐著囚車去味縣向張都督請罪。」
「父親,你怎麼能這樣?」爨家幾兄弟一起大驚。
「少羅嗦,不這麼做,老夫沒臉見人!」
爨友咆哮道:「我們爨家做了這麼多對不起張都督的事,張都督不但沒有對我們爨家落井下石,相反還以德報怨,既饒過了我們爨家族人,又救回了老夫的長子,老夫如果不到他的面前負荊請罪,老夫就連人都不配做!」
「但是父親,你不必如此啊?」
爨家幾兄弟都勸,爨友卻依然不聽,又吼道:「快,馬上把老夫捆了!還有你們幾個,如果是老夫的兒子,也馬上把自己捆了,和老夫一起去味縣向張都督負荊請罪!」
很快的,一件轟動建寧、轟動南中七郡的驚人大事出現了,南中的第一大姓爨家族長爨友,竟然帶著他的三個兒子自縛自捆,乘坐囚車,率領眾多爨家族人和夷人豪帥,押著曹魏派來的密使常忌,主動從同勞北上味縣向自封的大漢庲降都督張志請罪!
此外,爨家還安排了鼓鑼開路,大聲供認爨家此前對張志和漢軍犯下的種種罪行,宣揚張志的以德報怨,不僅放過了形同待宰羔羊的爨氏家族,還救回了爨友長子爨谷的性命。
消息被漢軍斥候用快馬送到味縣,當世第一偽君子張志當然是裝模作樣的大聲叫苦,連聲責備爨友此舉太過,還趕緊命令漢軍文武跟隨自己率軍南下去迎接爨友,要親手為爨友鬆綁釋縛——順便繼續宣揚自己的偽君子形象。
漢軍文武大聲唱諾,趕緊下去準備迎接爨友時,霍弋突然向張志開口說道:「都督,有件事,老夫想請你換一身裝束去見爨友,還有爨家那些老不死,另外你的車馬,也讓老夫為你安排。」
「老將軍要晚輩換什麼裝束?」張志奇怪問道。
「衣服老夫已經派人去取了。」霍弋神秘一笑,說道:「到時候,都督只管換上就行了。」
很多大事上都要給霍弋面子,在穿著打扮這樣的小事上,張志當然更不會拒絕霍弋的安排,於是很快的,在霍弋的親自指點下,張志很快就換上了一身霍弋讓人拿來的白色儒生長袍,繫上了一根黑色腰帶,還無可奈何的戴上了自己從不喜歡的青色綸巾,又穿了一雙白色布鞋,把自己弄成了一個假模假樣的文人打扮。
更讓張志不解的還在後面,換上了這身衣服後,霍弋竟然還把一把羽扇塞給了張志,囑咐張志一定要一直拿在手中,張志莫名其妙的接過,說道:「老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才剛開春,用不著這玩意吧?還有,即便是在夏天,晚輩也很少用扇子啊?」
說完了,張志還又在肚子裡補充了一句,暗道:「我又不是諸葛某人,一年四季都拿著一把羽扇裝叉。」
「拿著。」霍弋微笑,說道:「一會見到了爨友,你就知道原因了。」
很是無奈的滿足了霍弋的要求,又乘上了一輛霍弋親自安排的雙馬驪車,張志這才帶著漢軍文武出城向南,主動迎向正坐著囚車北上的爨家父子,也在出城三十餘里後,順利與爨家隊伍相遇。
不用漢軍要求,才剛看到張志的旗幟,爨家眾人就已經自行解除了武裝,然後在幾個族人的攙扶下,自捆自縛的爨友和三個兒子走下囚車,領著爨家眾人和幾名夷人豪帥步行走向漢軍隊伍。
這也是爨友和張志的第一次見面,結果讓爨友子侄不解的是,逐漸看清了微笑站在漢軍文武最前面的張志容貌模樣,看到了張志頭上戴的綸巾,手裡拿的羽扇,爨友竟然逐漸張大了嘴巴,還努力眨眼讓自己能夠看得更加清楚,口中還突然喊出了這麼一句……
「丞相——!」
爨友的一個叔伯兄弟搶先喊出了這句話,然後爨友的幾個白髮蒼蒼的叔伯兄弟,竟然還象瘋了一樣,連滾帶爬的沖向了張志,距離張志還有十多步遠就爭先恐後的雙膝跪下,膝行著迎向張志,含著眼淚激動大喊……
「丞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丞相,原來你還在人世,還變年輕了這麼多啊!」
見此情景,除了霍弋以外,漢軍文武沒有一個不是張口結舌,全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張志本人更是滿頭霧水,然而更讓張志傻眼還在後面,一名爨家老人膝行到自己面前後,竟然還一把抱住了自己的一隻大腿,老淚縱橫著聲嘶力竭的哭喊……
「丞相,你還記不記得晚輩了?晚輩是爨肅,晚輩是爨肅啊!當年你親自封晚輩的伯父爨翫為南中領軍時,晚輩就在你面前,你還親自把一卷《儀禮》賜給了晚輩,那捲《儀禮》,晚輩一直都是當傳家寶珍藏啊!丞相,你回來太好了,晚輩想你啊!」
「啥意思?」
張志徹底暈菜的時候,生硬的漢語叫嚷聲中,一個穿著獸皮的夷人老豪帥也跌跌撞撞的沖了過來,二話不說就向張志雙膝跪下,抱住了張志的另一條大腿嚎啕大哭,一邊嘴裡嘰里呱啦的說著張志根本聽不懂的建寧夷語,一邊拼命把眼淚鼻涕往張志的新衣服上蹭。張志更是奇怪,忙問道:「老前輩,你在說什麼?請你冷靜點說漢話,不然晚輩聽不懂啊。」
「丞相,他是在問候你。」一個爨家老人抹著眼淚說道:「他問你可還記得他了,當年你征討孟獲安撫南中的時候,曾經抓了他又放了他,對他有活命大恩,他還說,你當年賜給他們部落的土地文書,他們的部落還在一直珍藏著。」
——這一點千萬別說誇張,直到十九世紀的清緬戰爭時,都還有雲南的部落酋長拿出諸葛亮頒發給他們的文書,與當時英國控制的緬甸一方交涉,證明自己的土地所有權。
這個時候,爨首也已經快步衝到了張志的面前,二話不說就向張志跪下連連頓首,嚎啕大哭著說道:「晚輩該死,晚輩該死!晚輩不知道都督是丞相再世,重生人間,竟然斗膽冒犯了你,晚輩罪該萬死!罪該萬死!晚輩怎麼就沒想到,天下除了丞相再世,那裡還有人會這麼以德報怨,仁德大度?!」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霍弋才湊了上來揭破謎底,微笑著對張志低聲說道:「都督,知道嗎?當年丞相最喜歡的穿著打扮,就是你現在的穿著打扮。還有,都督你不但神情氣度、舉手投足與丞相十分相似,就連五官容貌,也頗為相象,所以就連老朽,都不止一次的懷疑你其實就是丞相的再世重生。」
「我不是諸葛亮的再世重生!我前生是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小宅男,是被一個沒胸沒屁股的系統小娘們坑到了這裡!還有,別往我衣服上擦鼻涕擦眼淚!」張志在心中如此無聲的吶喊。
折磨張志的還在後面,消息傳開後,南中各大姓的老人和許多夷人老豪帥,全部都象發了瘋一樣,爭先恐後的跑來味縣拜見張志,也每一次見到羽扇綸巾打扮的張志,都要抱著張志的雙腿嚎啕大哭,拼命傾吐已經足足有四十年的別來之情,哭得就象一群老瘋子。
其中最瘋狂的,當然是孟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