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羊上泰山頂(2/2)
原本應該莊嚴肅穆的郊祀大典也因此不得不草草收場,結果青黑著臉走下了祭台後,司馬炎又接連不斷的下令,先是命令關中地區進入戰備狀態,又命令把劉禪帶回安樂公府,再加一倍衛士看守,不許任何人與劉禪接觸,又命令賈充、荀勖與司馬孚等親信重臣即刻回宮議事,然後才快步衝上車輦,黑著命令立即回宮。
在這個期間,晉軍連遭大敗的消息,當然也已經在晉廷百官中悄悄傳開,賈充和荀勖等人聽了當然連連叫苦,可是為了穩定人心,卻又不得不個個強作笑顏,就象沒事人一樣的跟隨司馬炎回城,然後連家都來不及回,直接就進了皇宮與司馬炎議事。
「砰!」
會議是在司馬炎憤怒摔下黃金硯台開始,錘打著面前龍案,司馬炎只是紅著眼睛大吼,「無能!無恥!無能鼠輩!前後不過數日時間,竟然能在綿竹和涪縣連吃兩個大敗仗,十四萬大軍輸得只剩下三萬多人逃回來,簡直就是無能之極!王沈啊王沈,朕以你為驃騎將軍,還重用你的兒子為鎮西監軍,簡直就是朕瞎了眼!」
太原王氏的前家主王沈已經在去年病死,當然不能開口為自己的兒子求情,好在太原王家在晉廷之中樹大根深,賈充和荀勖等人也不得不幫著一個大院的鄰居說話,全都勸道:「陛下息怒,王琛雖然兵敗有罪,但他也是代人受過,我軍兵敗至此,主要還是石苞突然患病,耽誤了軍情大事,這才釀成了今天的局面。」
「陛下,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如何加強關中和漢中的防禦,防止偽漢賊軍乘勝北上。」都督中外軍事的司馬炎三叔公司馬孚也說道:「還有就是調集各路兵馬,繼續南下平叛,防範賊軍繼續坐大。」
「繼續南下平叛?」司馬炎被三叔公氣樂,也難得在三叔公的面前發了一次火,怒道:「安平王,你是太宰,都督中外諸軍事,總領天下兵馬,你自己說,朕現在還能從那裡抽調軍隊組成大軍,繼續南下平定叛亂?隴西涼州、并州幽州,這些地方的軍隊還敢抽調嗎?難不成你要朕不顧東吳威脅,從青徐荊豫四州抽調軍隊西進平叛吧?」
司馬孚不敢吭聲了,也知道晉軍眼下雖然還有數十萬,但是因為要西防鮮卑,北抗匈奴烏桓,還有東南面必須得盯著東吳,確實已經抽調不出機動兵力組建一支象樣的大軍繼續到西南平叛了。
「陛下,恕微臣冒昧直言,不管再艱難,我們都必須得儘快組建大軍繼續南下平定巴蜀叛亂。」
羊祜開口,說道:「至於原因嘛,也很簡單,張志這個逆賊實在是太危險了,區區兩年多點時間,竟然能夠以毋斂一座山城起家,先是奪取南中,繼而霸占蜀地,期間還先後三次大敗朝廷派去的平叛大軍,勢頭猖獗至此,倘若再給了這個逆賊在蜀地安心發展壯大的機會,那麼不出數年,不僅漢中難保,就連關中也肯定會受到這個逆賊威脅!所以不管如何艱難,我們都必須儘快繼續出兵南下,千萬不能給張志逆賊在蜀地坐大的機會。」
「你說的這個道理,朕當然懂!」司馬炎滿臉苦惱的說道:「但問題是,朕現在還能從那裡抽調兵力?軍隊派少了肯定無濟於事,派得多了,鮮卑、匈奴和東吳乘機鬧將起來,局面又如何收拾?!」
晉廷此刻確實是人才鼎盛,只是稍一盤算,晉廷頭號重臣賈充就出列奏道:「陛下,臣有一計,定可教張志逆賊首尾難顧,腹背受敵,朝廷也可以乘機抽調大批兵力西進平叛,把張志逆賊擒來洛陽治罪。」
「卿有何妙計?快說!」
司馬炎趕緊催促,賈充則馬上答道:「回稟陛下,就四個字,聯吳滅蜀!」
「聯吳滅蜀?」司馬炎一楞,驚訝說道:「車騎將軍不是在開玩笑吧?蜀吳本為同盟,唇齒相依,東吳現在和東山再起的蜀軍聯手都來不及,又如何可能與我們大晉聯手滅蜀?」
「陛下放心,東吳狗賊歷來鼠目寸光,最貪小利,只要誘之以厚利,聯吳滅蜀絕對不是空話一句。」
賈充無比自信的說道:「這一次石苞南征就是明證之一,石苞南下平叛,東吳鼠輩最應該做的本是支援蜀人,幫助張志逆賊抵禦我們大晉王師,然而東吳鼠輩不僅沒有乘機北上合肥、襄陽為蜀人分擔壓力,相反還兩路出兵,攻打永安和南中,把張志逆賊逼入了三線作戰的窘境,如此可見東吳鼠輩毫無把偽漢賊軍當做盟友之意,一心只想趁火打劫,乘機奪取蜀地和南中。既如此,我們只要誘之以重利,定然能夠勸說東吳與我們聯手滅蜀!」
「陛下,車騎將軍所言極是。」羊祜立即接過話頭,說道:「東吳鼠輩之所以乘勢入寇蜀中,其目的不外乎就是想奪取長江上游,全據長江之險,我們只需要答應在滅蜀之後與東吳劃江為界,讓東吳鼠輩得到蜀地南部和南中七郡,東吳鼠輩必然動心,然後我們只需要與東吳鼠輩達成了滅蜀盟約,就可以放心的從長江北岸抽調大批兵馬西進平叛了。」
司馬炎緩緩點頭,然後說道:「但是東吳鼠輩素無信義,他們如果乘著我們在長江北岸兵力空虛的機會突然北上,我們豈不是弄巧成拙?」
「陛下放心,借他孫皓幾個膽子,他也沒有這個膽量。」賈充十分自信的說道:「東吳鼠輩最怕陸戰,當年諸葛恪縱然是出動二十萬大軍,也仍然在合肥新城被張特的數千軍隊所敗,早就已經被我們中原將士殺破了膽,所以我們只需要在長江沿岸部署數萬軍隊,守住襄陽、合肥與徐州幾個要害,就足以震攝東吳,讓他們不敢有任何的輕舉妄動。」
回想到東吳軍隊在合肥徐州的各種送人頭,司馬炎難免點了點頭,羊祜則又說道:「陛下,車騎將軍所言仍然極是,東吳鼠輩貪小利而無大志,看到我們大舉西征,他們首先想到的肯定是如何趁火打劫,全取長江之險,斷然不會為偽漢賊軍火中取栗,出兵攻打我們的後方。」
說到這,羊祜頓了一頓,又說道:「當年魏武帝時就是例子,當初關羽水淹七軍,中原震動,武帝也是面臨無兵可調的窘境,然後為了防範萬一,武帝除了制訂聯吳攻蜀的國策之外,又毅然調動淮南之兵西進增援襄樊,東吳孫權也沒有乘機北上偷襲合肥,只是貪小便宜攻取荊州,孫權尚且如此,更何況昏庸殘暴的孫皓小兒?」
回想到了這些往事,司馬炎難免又點了點頭,羊祜則又說道:「陛下,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我們如果不抓住眼下東吳鼠輩還在攻打永安、南中的機會拉攏他們,待張志逆賊與東吳取得了和解,在蜀中養成了氣候,必然又會成為我們中原的大患啊!」
司馬炎閉目盤算,也很快就發現和東吳全據長江之險的威脅比起來,勢頭發展驚人的漢軍確實威脅更大,所以司馬炎把眼睛一睜之後,馬上就咬牙問道:「何人可以為使,出使東吳,勸說孫皓與朕聯手滅蜀?」
「司空荀顗,可以擔此重任。」賈充立即舉薦道:「荀景倩不僅能言善辯,還位列八公,身份尊貴,派遣他擔任國使出使東吳,正可證明我們對聯合東吳的誠意。」
「好,就荀顗去!」
司馬炎一口答應,羊祜則又拱手說道:「陛下,臣舉薦散騎常侍譙周擔任副使,譙周號稱蜀中孔子,在蜀地門生眾多,與蜀中豪門也關係密切,看到他去勸說東吳聯手滅蜀,東吳也定然明白蜀地民心仍然不在偽漢賊軍,更有希望接受我們的聯手相邀。」
司馬炎再度點頭同意,而敲定了這一聯吳滅蜀的國策之後,司馬炎又皺眉說道:「關中那邊怎麼辦?義陽王(司馬望)不幸殉國,石苞也已經病倒,王琛又難堪大任,必須得派一員重臣去坐鎮關中,穩定民心和重整軍隊啊?你們說,朕派誰去關中坐鎮為上?」
賈充等親信都有些為難了,雖然司馬家族人才輩出,但是幾個能打的王爺全部都在地方上坐鎮,陳騫和衛瓘等能打也能相信的重臣也分別坐鎮青揚等地,誰都不敢輕易調動,餘下的大將不是資歷威望不夠,就是肯定不敢讓人放心,所以一時之間,賈充等人還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來接替石苞和王琛。
順便說一句,別指望賈充和荀勖等朝廷重臣會自告奮勇,歷史上賈充為了不去關中領兵,可是先把女兒嫁給司馬炎的弟弟司馬攸當長輩,又把另一個女兒賈南風嫁給司馬炎的兒子做平輩,這才換得了司馬炎把他留在洛陽繼續享受榮華富貴,帶兵打仗這種苦差使,賈車騎這樣已經位極人臣的高官是碰到不想去碰的。
也還好,現場還有一個不怕吃苦的羊祜,遲疑了一下後,羊祜出列拱手,朗聲說道:「微臣願往,微臣願意率軍督守關中,安定民心,整頓軍隊,為朝廷的下一次西進平叛做好準備!」
決定張志下一個對手的關鍵時刻,一句蒙塵已久的話,卻突然躍入了司馬炎的腦海——羊上泰山頂,杜殺天下馬!也讓極度崇拜諸葛村夫的司馬炎心中打鼓,暗道:「該不會應驗了那句讖言了吧?執掌關中手握重兵,繼續平叛也肯定得繼續往關中派兵,到時候兵權……。」
也正因為心中存有了這個戒心,再加上自家人就是在關中靠手握重兵起的家,司馬炎便開口說道:「叔子勿急,茲事體大,得容朕鄭重三思。」
「陛下。」羊祜明顯不肯放過這個大展拳腳的機會,又堅持道:「臣自入仕,屢蒙聖恩,自秘書監(圖書管理員)一路高升至中護軍,位極人臣,卻始終沒有尺寸之功。為報答陛下恩情之萬一,臣下情願立即趕赴關中,接掌危局,讓偽漢賊軍匹馬不敢北上,以報陛下恩情之萬一!」
「不急,讓朕再想一想。」
司馬炎繼續搖頭,心裡也盤算合適人選,再接緊著,司馬懿第四子扶風王司馬亮的名字,也很快就浮現在了司馬炎的腦海之中——親四叔可以絕對相信,又曾經參與過平定諸葛涎之亂,統領過豫州總軍事,有著不少軍事經驗,派他去,怎麼都比派靠不住的外姓人去的強……
順便說一句,歷史上司馬亮確實都督過關中、雍涼諸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