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南柯樹下(2/2)
崔乂園有點迷糊,總覺得李容夏體溫似乎有點稍稍過高,但細細感受又沒有到燙手的程度,所以這算是發燒嗎?
崔乂園輕輕咬住下唇,陷入了沉思。
「乂園哪,這堂科學實驗課還要持續多久?我覺得,我的額頭好像就要出汗了。」李容夏喉嚨里涌動著低低的笑聲。
低沉的嗓音全然沒有平時的清亮,因為喉嚨乾澀而微微帶著些許嘶啞的聲音如同大提琴的弦音一般,醇厚而悠揚,輕輕撩撥著耳朵。
崔乂園的右手似乎被燙到了,猛地收縮回去,然後故意高高抬起下頜,掩飾自己的慌亂,「我這不是在擔心容夏哥嘛!」朝著李容夏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用濃濃的鼻音抱怨著,「哥哥也沒有說一句感謝。」
李容夏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鄭重其事地說道,「謝謝。」
崔乂園竭盡全力地控制住蠢蠢欲動的嘴角,用視線餘光偷偷瞥了一眼,確保李容夏沒有注意自己之後,嘴角的弧度這才輕輕地上揚起來,連帶著下頜也跟著一起抬了起來,卻根本不知道一切都落在李容夏的眼中。
李容夏假裝沒有看見,接著解釋到,「我真的沒事,只是做了一個夢。」
「噩夢嗎?」崔乂園好奇地抬起眼睛。
李容夏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地點點頭,「嗯,噩夢。」
他沒有說謊。
剛才,李容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真實到所有細節都一一落實的夢,現實與虛幻徹底模糊的夢,在夢境裡……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放棄,四年練習生生涯、三年歌手生涯的堅持盡頭,在自己二十五歲的這一年,他終究還是放棄了繼續追逐夢想的腳步,轉身離開聚光燈籠罩的舞台,成為一名普普通通的公司職員。
先是前往一家化妝品公司的營銷策劃部門,不到四年時間就升職成為室長;而後被獵頭挖角前往一家新媒體公司,專門負責直播培訓部門,在前後五年多時間裡,從無到有地打造出了公司的王牌部門。
再然後,他選擇主動離職,率領著一批小夥伴和老部下,成立了一家公關公司,短短兩年之內就已經在業界站穩腳跟,並且慢慢打開局面,在創業道路上真正揚帆起航,在不同領域開拓出一片新天地。
幾經沉浮,雖然還不能說是功成名就,卻也是事業小成,十餘年時間,不過彈指一揮間,事實證明舞台之外的諾大世界還有著無數精彩與未知等待人們的探索,沒有必要畫地為牢地束縛自己的腳步。
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閉上眼睛,耳邊總是能夠再次迴蕩起那些歡呼、那些尖叫、那些吶喊和那些狂熱,就好像登上珠穆朗瑪峰一般,張開雙臂就能夠擁有全世界;而且,不僅僅如此,他還忍不住懷念站在舞台之上進行表演的時光,聚光燈落在皮膚表面之上的滾燙與炙熱,讓血液都跟著沸騰。
他喜歡唱歌喜歡跳舞喜歡表演,他喜歡感受音符的律動和燈光的溫度,他喜歡用音樂與觀眾進行交流展開呼應,他喜歡站在舞台之上的那種悸動與癲狂,他……只是單純地喜歡表演。
簡單而純粹地喜歡。
那是他的夢想,也是他的熱情源泉。
午夜夢回的時候,他總是想著,如果自己當初沒有選擇放棄,如果自己繼續堅持一下,如果自己任性地肆意放縱,那麼,生活又會是什麼模樣呢?
人生苦短,匆匆百年,起點和終點早早就已經確定,每個人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迎接同樣的結局,但過程卻可以千姿百態、色彩斑斕,在相同的生命長度之中,每個人都能夠用自己的方式去探索生命的寬度、深度和廣度,因為生活從來就沒有正確答案。
不是說職場生活就太過平凡,也不是說創業奮鬥就不夠熱血,只是……如果自己繼續堅持熱愛的話,如果自己勇敢追逐夢想的話,如果自己繼續咬牙拼搏的話,生活,是不是就能夠綻放出不同的色彩?
夢境,著實太過真實也太過細膩太過具體,成功的喜悅和生活的落寞,十年的跌宕起伏一五一十地呈現出來,所有的所有都是如此鮮活,仿佛自己親身經歷,以至於清醒過來的時候,就如同真正經歷了「黃粱一夢」般,在坎坷與滄桑過後,感受到生命的重量。
此時,心臟依舊在胸腔里狂亂地跳動撞擊著,突突作響的太陽穴似乎正在瀕臨爆炸邊緣,血管里汩汩沸騰的血液正在燃燒著……一切似乎都依舊停留在夢境之中,因為炙熱而變得滾燙的眼眶微微有些模糊,那些不甘、那些遺憾和那些悵然,重重地壓住心口,幾乎就要喘不過氣來。
生如夏花,死若秋葉。
靈魂深處,他終究還是想要肆意地綻放一回,懷抱著一股傻傻的勇氣堅持下去,不是因為正確與否,而是因為發自內心的熱愛。
這,是一種奢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