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簡·格雷女士的獨白(二)(2/2)
冰涼的液體嗆進了氣管,一剎那的呼吸困難,我必須趁嘔吐間歇中大口呼吸以免再次窒息;
就在我大口呼吸的間歇,我看到自己吐出來的東西——一大片黑紅色的污血,裡面浮著幾塊生肉的殘片、眼球、斷裂的趾頭、以及完全不知道品種的密密麻麻的紅色蟲卵,其中幾隻已經破卵而出,在冰涼的地板上妖嬈地舞動著扭曲的身體,幾個在診所里熟悉的同事都不禁捂著嘴巴後退了半步,最後還是護士長嫌噁心提前把它們清理掉了。
我不停地嘔吐,直到最後嘔出來的只有黃澄澄的膽汁後才終於結束了這個噩夢般的過程,沉沉睡去。
……
我再次醒來時,看著雪白的天花板,聞著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內心非常平靜,心想那不過是一場噩夢,噩夢結束了。
但當我的朋友兼同事過來將遮得嚴嚴實實的窗簾拉開時,我呆住了,之後驚恐地尖叫了起來——
太陽!太陽要砸下來了!
我用自己的虔誠對神發誓,當時的我沒有說謊,也沒有看錯!我確實看到太陽就像即將墜落的穹頂一樣,覆蓋藍天,燃燒白雲,即將撞擊我們的世界,我甚至能看到上面明亮得足以灼瞎我眼球的太陽耀斑!
護士同事被我驚恐的叫聲嚇到,往窗外往了一眼,低聲說道:簡,外面的太陽在天上掛著呢,沒有砸下來,今天是個好天氣,要我帶你出去走走嗎?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讓它離我遠點!讓它離我遠點!
簡……
關上窗簾!!
我大聲吼道,就像個精神病人。
……
很快,「簡·格雷已經瘋了」,這個消息就像瘟疫一樣傳遍了整座醫院。
沒有人願意再跟我「正常」地交流了,即使我提出一些比較合理的訴求,她們也會神經質地說要請示護士長,至於平常的聊天變得更加古怪,簡直就像是獄卒和犯人之間的交談,沒有一點樂趣。
我成天整日地關著窗簾,只有到了晚上才敢出來透口氣,也只有在晚上我能看到讓人寧靜的月亮和平穩的夜色,太陽讓人瘋狂,真的。
但這個地方無論如何都呆不下去了,無論是每天早晨穿破簾幕的陽光還是同事奇怪的眼神,抑或是弗羅拉女士的叮囑,都迫使我不斷地催促父母跟我一起搬離這個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看到太陽墜落的那天,就逃到你力所能及離這最遠的地方」,我一直記著這句話,所以當我已經無法忍受完全覆蓋了天空、離地面僅幾十米的太陽時,我拋棄了苦苦勸說我留下的父母,惶恐地獨自一人搭上了逃離這裡的班車。
幸運的是,弗羅拉女士沒有騙我。我在離開北約克郡,從北方逃到了南方後,儘管依然對太陽充滿恐懼,但至少再也沒見過那覆蓋天穹的巨大火球了。
之後,我在報紙上看到了弗羅拉女士農場巨大火災的報導。
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聽起來很荒誕,對不對?
太陽沒有墜落北約克郡,但農場爆發了燒死所有動物的巨大火災;
這不是迷信,我一直堅信,這其中是有某種關聯的,但我已經不想去探究了;
直到現在我都在後悔,我真希望當時在草原上的自己眼睛是瞎的,我真希望自己什麼也沒有看見,要是沒有看見、沒有走進那間農場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