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黑湖前的相遇（2/2）

「『讓孩子們回到媽媽的懷抱里來』——」

「『讓孩子們回到媽媽的懷抱里來』——」

林恩斯低聲念著，像這樣穿著麻袍跪在地上不斷地吟誦同一句話，的確有著莫名的宗教感和朝聖感，令人略感不適。

六人的聲音愈發虔誠合一，尼斯湖的水面肉眼可見地漆黑了起來......

林恩斯就站在湖邊，眼睛一刻沒有離開過，他看得非常清楚——

湖面下不斷有深邃幽黑的未知油性液體浮上水面，它們剛開始還是一個個呈小泡狀，隨著念誦聲的增大，那些液體開始成團成塊地上浮——這些幽黑的油性水泡浮到水面後會像高溫煮開的水一樣一個個破開，從中揮發出極其難聞、令人作嘔的腐爛氣味，污染大片水面......

不僅如此，林恩斯體感周圍溫度開始漸漸升高，眼前那片原本澄清的尼斯湖湖面被這些幽黑的液體完完全全覆蓋後，無數原本在湖水裡生活的魚蝦紛紛破開湖面瘋狂地翻滾掙紮起來，它們的外表都被幽黑如淤泥般的油性液體浸染，尼斯湖就好像變成了一個正在漸漸煮沸的鐵鍋，不再有任何活著的生命願意置身其中。

如果讓林恩斯對眼前這副駭人的場景找個歷史事件相對應，那麼1967年3月份托利卡尼翁號在英吉利海峽的觸礁事件會是最好的寫照——

在那場事件中，油輪承載的11.8萬噸原油全部流入海中，近一百四十公里的海岸受到嚴重污染，直接導致受污染海域中25000多隻海鳥死亡，百分之五十多的鯡魚卵無法孵化，幼魚瀕臨絕跡：當時海域中所有的生命都在濃稠的黑油中掙扎，在不淨的海水裡呼吸，漆黑粘稠的海面一片死寂——那是寫下聖經的古老先哲們都不曾設想過的地獄場景。

「好了，走吧。」

安娜看著不斷冒著腐爛氣息的湖面，站起來說道。

「安娜......」安妮害怕地摟住安娜的手臂，望著湖面上黝黑狂躁的魚蝦龜蟹，畏縮地說。

「走吧，安妮，反正都不是第一次了。」安娜輕嘆了口氣，左手拉著安妮的手，右手牽著里瑟夫帶來的小女孩，安妮牽著不停掙扎的麥克·萬尼，四人一步一步地向湖面走去。

四人的身形漸漸被幽黑的湖水一點一點吞噬，從湖面上根本無法透過漆黑的水面看到他們的身影。

「砰！」

這是里瑟夫非常不客氣地將背上的卡拉·肖丁扔進湖裡的聲音。

林恩斯望著那油性黑色液體瘋狂地填滿充盈肖丁的眼眶、鼻孔、耳朵、嘴巴，再拉著他慢慢沉下去的場景，只覺得心裡一陣惡寒。

自己也要跟著下去嗎？

「現在，你還要跟下去嗎，林恩斯？」里瑟夫回頭看了黑髮男孩一眼，以一種跟老熟人說話的口氣問道。

湖面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他不必擔心有人聽見。

「當然，」雖然比較噁心這片湖，但林恩斯可不願意半途而廢，而且，最讓他沒想到的是，現在的自己並不孤單——

林恩斯望著里瑟夫那張繃帶緊綁的面容調侃道：

「你的繃帶包紮技術真是有夠爛的，謝爾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