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准笑(2/2)
忽然,他察覺到一絲令人不適的目光。
之所以令人感到不適,主要是因為那道目光里蘊含的意味,與大部分警官們投來的同情、憐憫視線不同,那道竊竊的目光里滿含著惡意。
安德瑪順著那道目光望去,看見了一個佝僂著腰的女清潔工,她的臉好像有點熟悉......對了,之前也是她給自己和妻子倒的溫水吧?
鬢角斑白的女清潔工安安靜靜地掃著地,看起來是那麼的正常,安德瑪甚至懷疑剛剛是自己愛子新喪後的錯覺了,直到——
她又扭頭看了自己一眼。
嘴角微咧,然後把嘴巴慢慢扯開,露出森然潔淨的白牙,上面六顆,下面六顆,看起來非常滑稽。
就像那隻卡通鴨子一樣。
——你笑什麼?
笑容越來越大。
——你笑什麼?
笑容越來越大。
——你笑什麼?
女清潔工的嘴巴已經扯到了最大,看上去就像漫畫一樣非常誇張,一張漆黑的大嘴幾乎要占了整張臉的四分之三。
「不許笑!!!」
安德瑪猛然站起身怒吼道。
男人的這一聲怒吼驚到了走廊里所有的警官,他們紛紛警惕地望了過來,其中有些還拔出了手槍對準安德瑪。
「韋斯特先生,我知道你剛剛失去自己的孩子非常痛苦,但還請你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緒,不要在警局發泄。」麥可警官右手摸到了腰間的配槍,緩聲安慰道。
「不,不好意思......」
安德瑪回過神來,尷尬地道歉,回望那個女清潔工,只見她也被嚇到了一樣打著哆嗦,頓時緩下心來,坐回位置上痛苦地揉著頭髮。
——我眼花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
安德瑪猛然睜眼,女清潔工突兀地彎著腰站在他身前,兩隻手捂著嘴巴想憋笑,但那張不停變大、不停扯開、幾乎占據了整個面部的誇張笑容又哪裡是兩隻手能遮住的?
他暴怒地跳將起來,一拳打在女清潔工的額頭上,讓她發出痛苦至極的哀嚎的同時摔倒在地,然後在警察猛地撲過來前又兇狠地一腳暴踢她的臉頰。如果可以,他真想當場撕爛那張不停嘲笑自己的嘴巴!!!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撕爛她的嘴!我要打破她的腦袋!」被數名警察壓在身下的安德瑪不停地嘶吼著,吼得喉嚨干啞卻仍不停息。
一時之間,新喪愛子的男人憤怒的吼叫和清潔工婦女痛苦的哀嚎在向來沉寂的法醫鑑定部門此起彼伏。
亂象漸生。
......
10:01PM
聖巴塞洛繆醫院。
「瘋子!死了自己的兒子就能發瘋毆打別人?」一位中年婦女站在病床前憤怒地尖叫道,「你真該控訴他!米莎!讓他去監獄裡好好待一會!等他腦子清楚明白了再放出來!這種瘋子活著簡直就是危害社會!」
「算了,特雷西,」躺在病床上、腦袋被層層紗布包裹的米莎有氣無力地說道,「既然那個人的妻子願意賠償精神損失費和我的醫藥費,我也就懶得追究了,私下和解算了。」
「你總是那麼容易寬容,米莎,」米莎的同事特雷西不滿地說道,「換做是我,我肯定不願意吃這個虧,怎麼說也要讓他吃幾年牢飯再說!」
「他剛剛失去了兒子,心情憋悶,爆發出來也是正常的......」
「哈?如果每個人死了摯愛之人就能胡亂傷害他人以作發泄,那英格蘭早就成為瘋子的樂園了!」特雷西憤懣不平地怒斥道。
「誰說不是呢?」
「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特雷西疑惑地問道。
「沒事沒事,你明天還要上班,快走吧,不用管我。」
「好吧,的確,現在已經十點了,那我先走了,親愛的?你不要自己瞎想,在醫院裡好好養傷吧,我明天還會來看你的。」
「嗯。」
病房的門打開,病房的門關上。
......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閉著眼睛的「米莎」突然睜開雙眼,眼瞳明亮得嚇人。
她把手伸進褲子口袋裡,從米莎的頭上硬拔了一簇頭髮下來,霎時仿佛有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從褲子口袋的袋口傳了出來。
「米莎」望著右手上鮮血淋漓、還帶著頭皮的米莎頭髮,嘴角微微咧開,然後越扯越大,露出所有森白的顆顆牙齒,笑容大到占據了大半張臉龐。
「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