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我,魔杖,我(2/2)
我是一個小小的圓球,在根本數不清的圓球群落里撒潑打滾,但不知道為什麼,堅硬而冰冷的黑沉天空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原本天空與大地的距離就像自以為巨大的我和小小的圓球之間已經不能用任何詞語形容的「身高差」,但現在這個身高差沒有了,我像一盆水,我們都像一盆水,被狠狠地甩在了堅硬的天空上,無數的圓球群落分裂後、滲入進天空,都成了堅硬天空的一份子。
許久許久以後,我聽到了風聲。
風聲?
奇怪,我為什麼又聽到了風聲?
我雖然沒有眼睛,但我往下「看」,我看到了一個黑髮墨瞳的男孩,他站在冰冷堅硬的黑土上,我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我,我是一片竹葉,墨色的竹葉,風流過我,我被吹地嘩嘩作響......哦,原來這就是風聲,我雖然不是風聲,但能產生風聲,所以我沒有耳朵也能聽到。
你呢?
你是我,你知道怎麼產生風聲嗎?
我從地上拔出一整根墨色箭竹,原本十數米長的箭竹漸漸變小,因為它在巨大的我手裡是相對小的;
我輕輕揮舞只有一尺長的箭竹,霎時狂風過境,風暴的利刃重新將天空大地一刀兩斷、一分為二,地面依然漆黑如墨,天空上水滴匯聚成海,明亮如鏡,我從鏡一般的天空海水裡看到了自己的臉。
我是林恩是。
......
林恩斯緩緩睜開墨色的雙眼,原本雪白的天花板仿佛被鮮血浸透了一樣,令人駭然。
鼻翼間仿佛被某種粘稠的液體塞滿而難以呼吸,喉嚨里似乎被什麼噎住而難以發聲,這種彆扭是如此難受,以致於他掙扎著起身將喉嚨里的東西大口大口地吐了出來。
天花板是紅色的、被單是紅色的、吐出來的東西也是紅色的......不是我下了地獄,而是眼睛被血蒙住了。
林恩斯有點好笑地想道。
觸覺是最先回到這具身體上的,他頓時感覺到左手上握著一根微涼的、14英寸左右或者說一尺長的條狀物。
林恩斯抽出來一看,這是一根通體墨色的魔杖,觸手溫潤而微涼,形狀像一節一節的箭竹,每一段竹節相交處有著淡白色的旋紋,透露著清淡而又神秘的氣息。
他望著這根魔杖,仿佛心意相通,他就是它,它就是他,這種對自己擁有物知根知底的感覺真想讓林恩斯放聲大笑。
但還沒等他笑出聲,劇烈的情緒讓他又咳了一口血......
「別亂動!」一直端著醫藥箱守在身旁的龐弗雷女士怒氣沖沖地叫道,「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既然撿回了一條小命就給我好好躺下休息!我要把從你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流出來的血好好擦一擦!」
「謝謝......」林恩斯艱難地發出一點點聲音說道。
「閉嘴!好好休息!給我躺個三天再說話!」龐弗雷女士狠狠地瞪了林恩斯一眼,順手幫他掖好被角防止晚上漏風著涼。
「是......」
「閉嘴!」
「......」
林恩斯無語地再次望向天花板,眼裡的血被擦乾了,它也就變回白色的了。
他躺在床上扭頭四顧,發現弗利維教授不在了。
......
校醫院大門外。
「阿不思,幾十年來,我真的沒見過這種情況!當他對自己施咒後,他整個人直挺挺躺下,眼鼻耳口都在流血!最令人駭然的是,當時他的大腦仿佛一個巨大的風暴!」弗利維教授拿手帕擦著眼睛裡流出來的血,驚聲道,「我被他的模樣嚇到了,剛想進去看看,就被那精神的風暴撕成了碎片!」
「我警告過你,老朋友,不要用『攝神取念』,」鄧布利多銀灰色的雙眼看向校醫院的大門,仿佛透過它直接看到那個特殊的男孩似的,「他很不一樣,上次新生分院結束後分院帽告訴我,他的精神力遠超同齡人,能自己欺騙自己的大腦,而且思想里有非常危險的東西,提醒我如果不是必要,不要去偷看他的想法。」
「他現在會有危險嗎?」弗利維教授憂慮地順著鄧布利多的目光望去。
「精神世界的奧秘,直到現在我們也還遠未通曉,千年的巫師,在神秘的精神世界不斷鑽研,得到的咒語也不過只有奪魂咒、遺忘咒、攝神取念、大腦封閉術區區四個而已。」鄧布利多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想明白他在那個世界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有沒有受到傷害,除了通過他的嘴巴得知以外沒有其他辦法,這段時間裡要辛苦你經常來照看一下了,最好能問出些什麼。」
「當然,他畢竟是拉文克勞的學生。」弗利維教授抹著鼻血和眼血微笑著,稍顯滑稽的微笑里有著不可言喻的自豪——所有老師都希望學生有出息,而且他們往往都希望自己教的學生比其他老師教的更有出息。
長臉啊。
鄧布利多苦笑一聲,飄逸的銀須都顯得有點頹唐,皺著愁苦的眉頭,委屈無奈地說道:「我本來還以為自己挺討孩子們喜歡的,怎麼這個林恩斯·洛凡德卻總是躲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