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佛手草(2/2)
當白三娘看到佛手草時,手指激動的輕顫起來,輕語道:「你們真的採到了。」
「是的,以後再碰到產後大出血的女人,她們,有救了。」
白三娘望著一臉興奮的趙暖,眼眶有些紅了。許久,她站起身來,轉身背對著幾人,低沉地說道:「南山以後絕對不能再去了。你倆記住了嗎?」
李霖和趙暖趕緊答道:「記住了。」
白三娘緩慢向前走了幾步,腳下踉踉蹌蹌,李霖碰了一下趙暖手肘,趙暖趕緊站起來,過去扶住祖母。
白三娘將身子向趙暖靠了靠,說道:「明日開始,你把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抄寫一百遍,抄完之前,不許出門!」
「呃——是!」趙暖偷偷側頭向李霖吐了吐舌頭,隨即趕緊扶著祖母回房間。
一陣晚風襲來,李霖抬頭望向天上,點點星辰點綴著夜空,像會說話的眼睛般眨呀眨。
...
從南山歸來的第二日,趙暖在桂廬中尋了一處土地肥沃之處,將佛手草連根帶土,重新栽種下去,每日精心護理,那些佛手草竟然大半都栽活了。
趙暖望著這些形似手掌的草兒,心中甚是喜悅。只是白三娘每次看到這些草時,都會顯露出怔忪神情。
幾日後的午間,蕭遠帶著母親來到來桂廬。
蕭遠一掃初見時的狼狽,頭髮用布巾束起來,一副獵人著裝,背著個布包。
蕭母則是農婦打扮,神色很是慈祥,只是雙眼無神渙散,左手拄著拐杖,右手緊緊的握住兒子的手。
趙暖將情況說明,一貫清冷的白三娘倒是很大方的為蕭母進行了看診。
一旁的李霖聽到蕭母自述的病情後,若有所思。
蕭遠解下背在身後的布包打開,是前日所取的巨蟒蛇膽。
白三娘看了看蛇膽,微微挺直身子。
蕭遠恭敬的問道:「老夫人,我阿娘的眼睛用這個蛇膽能復明嗎?」
白三娘看了看滿懷期待的蕭遠,轉頭望向蕭母,溫聲說道:「聽阿暖說,你兒子為了給你取蛇膽,差點死掉。你有一個孝順的兒子!」
蕭母輕嘆口氣說道:「唉,老夫人,不瞞您說,阿遠是瞞著我去的。我要是知道這麼危險,我寧可瞎一輩子也不會讓他去。」
白三娘微微點了點頭,「蕭夫人,我是醫者,不能欺騙病者,這蛇膽救不了你的眼睛。非但救不了你的眼睛,你的命也活不久了。」
一語既出,在場的人都驚呆了,蕭遠急急的問道:「為什麼?老夫人,我阿娘只是眼睛失明,只要用了這巨蟒蛇膽,不就復明了嗎?即使不能復明,又怎會危及生命?」
「你阿娘的病因不在眼睛,而在腦中。她得了一種腦病,這種腦病初時偶有頭疼和輕微的乏力失眠,並無其他特殊症狀,發展到中期時會使人失明,到了晚期,人會臥床不起,頭疼欲裂,最後虛耗而死。」
白三娘的話印證了李霖心中的猜想,他剛才就覺得蕭母的病情,有點像前世人們談之色變的腦瘤,失明便是因為腦瘤壓迫了視覺神經。
蕭遠的情緒非常激動,反覆的述說母親的身體一直很健康,說白三娘胡說。
李霖生怕他胡言亂語,惹怒白三娘,趕緊安撫他的情緒。
一旁的蕭母很平靜的聽完白三娘的話語,見兒子情緒激動難以控制,喝道:「阿遠,不得對老夫人無禮!」
蕭母的喝聲止住了蕭遠激動的話語。
蕭母柔聲對白三娘說道:「老身回憶了下,老夫人說的那些症狀,我的確全都有過,若是老夫人診治的話,我最多能活多久?」
白三娘微微沉吟,「最多半年。」
院內的人陷入一陣長久的沉默,只能聽到蕭遠小聲的哭泣聲。
蕭母的嘴唇微抖,無神的眼睛蒙上一抹霧氣,半晌,她扶住兒子慢慢站起身來,向白三娘微微彎腰,行了拜謝禮,「老身知道了,多謝老夫人的看診。阿遠,我們回去吧。」
蕭遠呆愣地扶著母親往外走。李霖心中除了惋惜之外,不禁對這位山野農婦如此平淡地接受死亡,生出了幾分敬佩之意。
趙暖望著桌上裝有蛇膽的木盒,反應過來,將木盒抱起,送到蕭遠跟前,「你的蛇膽。」
蕭遠瞥了一眼,沉聲說道:「阿娘用不到了,李兄弟之前救了我的命,這個蛇膽便送與李兄弟了。」說完攙著母親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桂廬。
李霖望著遠去二人的背影,轉身對白三娘說道:「老夫人,蕭母雖然命不久矣,不知可否用些藥物,緩解她臨終歲月的病痛。」
白三娘深深的看了李霖一眼,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