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黃袍山（2/2）

趙暖搖頭擺手，一臉正經的說道：「阿霖，生孩子的事，你去不方便。六花跟我去就行了。」說著騎上她的六花——一隻從小養到大的小母驢，一溜煙跑沒影了。

李霖愣愣的望著趙暖的背影，啞口失笑，他沒記錯的話，黑大娘是一匹黑色的母羊......

好在附近的山路，趙暖十分熟悉，荻田村離這裡也不遠，她騎驢來回很是便捷。李霖轉身回到了院子裡。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沒有午睡的習慣，抬腳進了院內最西邊那間草廬。

這間草廬內三面牆都是木製書架，且擺滿了書。

大多數書都是以捲軸裝的形式存在的，如捲軸縑帛書，也有少部分是成卷的竹簡書。

所有捲軸的軸頭上都懸掛著整齊的牙籤（書籤），清晰的用小楷標上書名和卷數，以便於檢尋和查閱。

李霖熟練的從南邊的書架上拿下一個捲軸，小心翼翼的捧到書架前矮几上，跪坐在蒲墊，捲軸的牙籤上工整書寫著——長短經卷拾壹。

大約兩年前，他的傷勢剛剛痊癒，經常幫助忠伯清掃院內，在這間藏書房，發現了這套《長短經》。

他前世曾在圖書館翻閱過此書，此書寫成於唐代，以謀略為經，被後世稱為「小資治通鑑」！

他當時隨意翻閱下，頓時起了疑惑。後世傳閱的《長短經》只有十卷六十二篇。而這裡卻共有十八卷一百零八篇，並且每卷每篇每節都有大篇幅的注釋。這些注釋內容無不精彩絕倫，令人拍案叫絕。

他帶著疑惑問了白三娘此書的來歷，白三娘很平淡的告訴他，這書是她去世的夫君所寫，這套是手寫原稿。

李霖這才知道，白三娘夫君的名字叫做趙蕤。

趙蕤的大名，李霖非常熟悉，唐代著名的縱橫家，博於韜略，長於經世。

他沒有想到，自己竟是被趙蕤夫人所救，如今還生活在一起，不禁暗自感嘆人生際遇奇妙。

前世便酷愛文史的李霖，自然不會放過閱讀《長短經》原稿的機會。經過幾次誠懇的請求，終於徵得白三娘同意，開始深入專研這套書。

李霖像往常一樣，靜心翻閱起此書。前世多年耳聾的遭遇，使他專注力極高。時間不知不覺過去，轉眼間太陽西下，天色暗下來了。

他抻了抻微麻的手腳，卷好書軸，整齊放回書架，院子外傳來一陣熟悉的鈴鐺聲，那是六花脖子上的鈴鐺。

他快步走出房間，只見院子裡忠伯正幫趙暖，往木樁上栓驢。遠遠望去，趙暖的神情似乎不太對。

李霖心中一沉，走到她身邊，關切的問道：「阿暖，你怎麼了？是黑大娘生產不順利嗎？」

趙暖大眼睛蒙上一層晶瑩的霧氣，「產後大出血，黑大娘沒救回來。生的是只棕色的小羊駒，很漂亮。可惜，出生就沒了娘。」

李霖趕緊安慰道：「你盡力了，不要太自責了......」

一旁的忠伯也跟著說道：「對對，一匹羊而已，暖娘子何必放在心上。」

趙暖眉頭微蹙，抿了抿嘴，似乎想說什麼，終究什麼都沒說，默默進了屋。

忠伯搖了搖頭，喃喃說了句：「到底還是小孩子呦！」

李霖眸光微沉，他知道趙暖為什麼反應這麼大，趙暖的母親是生她時，產後大出血去世的，李霖猜想這應該就是她只對女科醫術感興趣的原因。

此外，她幼年是喝羊奶長大。那隻母羊後來得了病，趙暖為了給母羊治病，專門去學了獸醫術，並一直照顧母羊到去世。

今日黑大娘生產的事，一定是讓她聯想到自己的身世，觸動才這麼大。

臨近亥時，李霖見趙暖仍然沒有出屋，便去廚房找惠娘要了一盤趙暖最愛吃的桂花蜜果子。

唐代民間鄉村大多一天吃兩頓飯，晚間一般不再進食。惠娘日常會做些果子，類似後世的點心，有人夜間餓了，可以吃些充飢。

李霖端著果子去了趙暖的房間，敲了半天門，不見回應。

他心中有些焦急，推開房門，屋內竟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