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終（2/2）
送別會兩天後的星期天。
我被梨乃發簡訊叫了出來，到了以前曾一起吃過蛋糕的那家咖啡廳。
那是煩惱諮詢專欄剛起步時的事情。梨乃在這裡入迷地談著自己喜歡的物理和生物等話題。和當時比起來梨乃給人的感覺變得柔和了許多，也隱約更有些女孩子氣了。
「真是的，沒想到最後居然會被用那種話告別。」
今天的梨乃和那天一樣往嘴裡舀著最愛的蒙布朗，同時小聲發著牢騷。
梨乃似乎仍無法忘懷郁美說她留學時間太短的那事。
「關於三個月的留學，赤松你怎麼想？」
梨乃暫停了用刀切一小塊蒙布朗往嘴裡運的工序，向上投來目光，眼神有點撒嬌的感覺。
「說實話感覺有點遺憾呢。假如是半年的話大家就可以保持那樣的情緒告別了，假如是兩周的話感覺梨乃應該會說得更爽快些。恰好處於難以識別的中間地帶呢。」
我老實地說出心裡所想，說完以後梨乃眼睛不眨一下地持續盯著我，嘴唇似乎略帶不滿地撅了起來。
「為什麼要那麼冷靜地分析……就不能說幾句好話嗎。」
「……啊，這個，說的也是呢。跟時間長短沒有關係呢……主要還是心情的問題。」
我連忙試圖將剛才的話圓回來，但梨乃的目光依舊冰冷。
「總感覺很明顯是被提醒後才想要補救的。」
「才不是那樣哦。只是坦誠地將想到的東西說出來。嘴巴比腦袋慢了一拍而已。」
「說謊的味道越來越濃……原本接下來打算說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才不會。恰恰相反很好說出口哦。我會認真聽的。對了，要不要再點一個蛋糕？」
梨乃又點了份蒙布朗後心情呈V字型恢復。為什麼要點同樣的……嘛本人看起來非常開心的樣子所以我也不好說什麼。
「所以說主題是？」
「對了……那個，就是上次……料理對決那時的事情。」
梨乃的音量急劇變小。雖說我本來就料到兩人私下談的事只可能是那件事……
梨乃將刀子放在餐盤上，稍微做了個深呼吸。看來對梨乃而言需要相當的勇氣吧。
「那個……當時雖然給出了那種回應，但那終究是基於那時的狀況而說出來的，內心也有一部分其實並不完全那麼想。」
梨乃直直地盯著蒙布朗，竭盡全力地向我傳達某種意思，但是由於說法太兜圈子了所以聽不懂！
「梨乃，抱歉，不是很聽得懂。」
「也就是說只要改變條件相應的解也必然會發生改變。當時因為係數是負值……」
換個說法之後反而更難懂了！
「能不能再給一點提示？」
「所以說，就算在那種很多人圍觀著的場合被告白也根本沒法好好回應。應該選個更體貼一些的地方。」
梨乃滿臉通紅地以怨恨的目光瞪著我。
「也就是說，等到梨乃三個月後回來的時候，可以再問一次嗎？」
「屆時，那個……出現其它答案的可能性……應該比較高。」
大概是已經瀕臨害羞的極點了吧，梨乃再度埋下頭，回歸將蒙布朗運向嘴裡的作業。
最終，關於那個時候的那些事的對話就只有這些。
離開咖啡廳後，我們走向了公園。和並排走著的梨乃的距離較以往近了些，甚至用並肩走來形容也無不恰當之處——
因此手不可避免地會碰在一起。
慌忙將手撤回些許，即便如此小指和小指還是會碰上。
──這難道是在有意地碰上嗎？若真是這樣……
我感受著心臟撞擊胸腔的頻率，勾住梨乃纖細的小指，順著小指輕輕握上她的手。
梨乃並沒有表示抗拒，默許了我的舉動。
手和手略顯僵硬地握在一起。梨乃的手溫暖得有點發燙，我也十分害羞不敢看梨乃的臉，恐怕是紅到了耳根吧。
一起走了幾分鐘。
太陽已經落山，公園中沒有別的人影，寂靜無聲。
我們並排坐在路燈下的板凳上。
由於彼此都算不准鬆手的時機，直到現在還握著。
不知該挑什麼話題，僅僅無言地仰望夜空。
放在平時的話會拼命尋找打開話匣子的契機，但不可思議地今天並不會那麼想。
幸福的沉默時光。
我感受著梨乃的手的溫度，至今為止的種種在腦海中朦朧浮現。
雖說天涯兩隔不免有些寂寞，但還是很期待三個月後梨乃的回應。
我也必須在那之前有所成長才行……
「三個月後再見。」
正當我準備鬆開手的時候。
梨乃用力握住我的手將我拉向她那邊，就這樣轉到正面，臉朝這邊湊了過來。
「這是臨行前表達『我去去就回』的寒暄方式。在美國屬於常識性的行為……大概。」
梨乃憑著完全不熟練的逞強說道。
唇與唇逐漸相互接近。
就在這時，背後的灌木叢傳出嘩啦啦的聲音。
「等一下，繪美醬，別擠啊。」
很明顯是郁美的聲音。
似乎是放棄了，郁美，文，繪美，愛麗娜，以及彩香從灌木叢後走了出來……
是尾隨我們了嗎……話說回來，當初在那家咖啡廳和梨乃喝茶的時候也被跟蹤了。
「抱歉，沒有打擾你們的意思。」
彩香手上拿著台照相機。豈止打擾，都打算拍個超級特寫了吧。
「這是誤~會。我們是在陪文同~學進行女忍者的練~習。」
愛麗娜的藉口已經超越了藉口這種概念。
「我們立刻離開，二位請繼續……」
文十分抱歉地向這邊鞠了一躬，然後飛奔著跑開了原地。
其他人也緊隨其後，如破囊而出的小蜘蛛似的逃遠了。
雖然又回到了兩人獨處，但「繼續」實在是有點……
梨乃因害羞和震驚而全身微微發抖。
「沒關係嗎？」
梨乃對我的詢問無言地小幅點頭，但看來是很難繼續下去了。
「雖然很遺憾，後續還是留到梨乃回來的時候吧。下次得選個絕對不會被發現的地方。」
「唔，唔姆……去找個跟外界完全隔離的場所吧。」
「話說回來，還真是挺難一帆風順呢。」
「沒辦法，這就是人生。」
梨乃這樣說道，終於展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