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終章 不管前程如何（2/2）

結果，我都最後都沒怎麼吃便當，便準備打包回去之後再吃了。

提著小包袱皮包裹的便當，我走在回公司的路上。

（河瀨川那件事，或許也和這個有關吧。）

仔細想想，便會覺得淨是些令人不安的事。但是，為未知的事情煩惱也毫無意義。現在就先暫時不要胡思亂想了吧。

走到電梯間，午休結束的鈴聲恰好響起。我沒有去13部，而是直接搭電梯去了26樓。

這棟大樓共有28層，最上層是社長室。而以常務為首的董事們的辦公室則分別在27、26樓。

（本以為來這種地方的機會很少的……）

電梯門靜靜打開，眼前是和前幾天的會議室中同樣鋪著豪華的地毯的走廊。我瞬間甚至煩惱起能不能直接踩上去。

「你來得很早啊。」

河瀨川已經在等我了，我連忙走出電梯。

她走在前面，而我跟在後面。

「中午去見了一個人，然後就沒有回部里。」

「這樣啊……」

河瀨川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

像是在思考些別的事一樣。

「喂，河瀨川。這……」

她打斷了我的話。

「橋場。」

她喊我的名字。

「發表，很成功。真不愧是你。」

「謝謝。不過這都也是因為你為我做好了事前準備。」

河瀨川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嗎？」

聽到我的問題，她回過頭來。

「那個，橋場……」

她的表情看上去無比糾結，像是要告訴我什麼似的。

「我有想讓你做的事。可是，現在還不到說的時候。」

「想讓我做的事……？」

沒錯，她回答。

「……所以，我希望你能記住咱們當初的約定。」

「約定……」

保持喜愛遊戲之心嗎？

我堅信，只有這件事，我絕不會忘記。

「我知道了。我會記住的。」

「謝謝。」

感覺她的表情稍微明朗了一些。

「常務好像有話要對你說。」

道了一聲別，河瀨川就先行離開了。

我目送她離開，站在巨大的門扉前。

心裡想著她走投無路的表情，以及後面的話。

不論哪個，肯定都和這扇門之後的那個人有關吧。

（他要對我說什麼呢？）

我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敲響了門。

「進來。」

馬上便有了回復。

我輕輕轉動把手，打開了門。

「——失禮了。」

房間內十分寂靜。

出乎我的意料，房間十分樸素。我本以為其中會擺滿豪華的裝飾品，稍微有些吃驚。

不過，這種空蕩蕩的感覺，也令我感到了恐怖。

「哎呀，之前你可是大大地活躍了一把啊。快坐快坐。」

深處的桌子那頭，傳來了爽朗的聲音。

「是，那我就……」

我聽從地坐下後，常務遞給了我一瓶礦泉水。

「你不是那種一定要喝茶的人吧？」

「啊，這個……無所謂的。」

「真棒！我也是那種完全不在意的人。」

該說是真誠，還是輕佻呢……

我十分戒備的常務，卻給我一種十分平易近人的感覺。

自稱也從變得更加隨意了起來。

【譯者：之前發表會時，常務的自稱是私，現在變成了仆。】

（和發表會時大不相同啊。）

大概是能根據場合，改變自身氣氛的人吧。

「和河瀨川君說的一樣，你果然很優秀。」

「不，我還……」

我剛要否定，他就擺擺手阻止了我。

「要好好聽別人的誇獎啊。」

「是……」

原來如此，他是靠這種方式來讓人屈服的嗎？

糖果和鞭子，二者都是確保自己身處上位的手段。

「今天是有事要通知你，才把你叫來的。」

常務轉開瓶蓋，像是在說「一會兒去吃飯吧」似的，輕鬆地說道。

「我也有事想問常務。」

「哎，那真是太巧了。那就由你先問吧。」

這就是他聆聽的姿態嗎？常務雙手在胸前輕輕交叉，筆直地看向我。

（果然這個人很會給人施壓啊。）

對方如此嚴陣以待，反而有些不好開口了。

我呼吸了幾下，給自己鼓了鼓勁，開始了詢問。

「前幾天的發表會，在各方面都承蒙您的關照，真的十分感謝。」

「不，我什麼都沒做哦。」

「……不，最後您不是做了一件大事嗎？」

「什麼事呢？」

他是在裝傻嗎？還是真的不清楚呢？

我決定直截了當地質問。

「最後，您擾亂了我們的發表。」

「嗯？」

「……非難高層們，讓他們將怒火轉向我們。您能告訴我您這麼做的理由嗎？」

這是常務的行動中，我覺得最難解的地方。

「哎……」

常務露出了扭曲的笑。

「是嗎？你想問這個啊。」

「是。我瞬間無法理解您的意圖。」

那個時候，我以為常務是要我們向高層們挑戰。

「當時我以為，您是在考驗我們有沒有開拓新事業的覺悟……」

「好帥哎，就當我是這樣想的不好嗎？」

「但是，我之後才明白，根本不是這回事。」

「嗯……？」

常務是為了在那裡將與自己敵對的他們擊潰。

是在利用我們來貶損他們的地位，讓他們認清自己的立場。

為了削弱自己派系的對手。

我如實地告訴了常務我的想法。

「……總而言之，我就是想問您，是不是將我們的發表會當作了您派系鬥爭的工具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真的是上了賊船了。

加入派系，有時候也有無可奈何的一面。利用從早川那裡事前聽到的情報，想要利用與高層們對立的常務派系，我們自己也有責任。

但是，這是兩碼事。

他所做的事，差點將我們逼入絕境，是一種十分危險的行為。

我等待著他的回答，或許他不會正面回答我。

「嗯，就是這麼回事。」

結果他十分簡單地承認了派系鬥爭的事。

「那些傢伙，明明什麼新提案都提不出來，卻只會在那裡一個勁地找茬。所以我早就想把他們打個頭破血流了。呀~心情真是太爽了！你們的追擊也十分漂亮！那種呵斥的方法，下次我也學一學好了。」

是嗎？果然是處於這種目的啊。

「……您不覺得自己的手段有些過分了嗎？」

「哪裡呢？」

「我們是去做企劃發表的。然而常務您卻將其當成自己的工具，來貶損他們。而且還差點將我們的企劃化為烏有。」

常務的臉色稍微有些不悅起來。

「別在意這種小事，這有什麼？」

「不是這麼簡單的事！那個企劃……常務不知道裡面蘊含著多麼強烈的思念，所以才能這麼說。」

我情不自禁有些強硬地回應。

「明明是抱著強烈的感情去工作，卻遭到虐待，被人輕蔑……那個企劃，也可以說他們的怨念。能請您收回您那輕蔑的話語嗎？」

我腦中浮現出櫻井小姐為首的13部的大家的臉。

大家懷著各種各樣的感情，努力做成了那個企劃。

但是，他卻說「這種小事」……我感到憤慨也是難免。

「你比我想的要更加重視形式啊。也行啦。」

常務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露出輕薄的笑，喝了口水。

「而且，考慮到接下來的通知後，你應該馬上就會覺得，那個發表根本無所謂了吧。」

哎……

「剛才，您說什麼……」

接下來的通知？

這個人到底要說什麼呢？

「就是字面意思哦。啊，那差不多該到我說了。」

常務站起身，將一張紙放到我的面前。

「給你這個，是命令哦。」

上面，是這麼寫的。

第13開發部 橋場恭也

任命上者 為第2開發部副部長

「這是……」

「恭喜晉升，橋場恭也君。」

讓人噁心的爽朗笑容在他臉上蕩漾開來。

但和他的表情相反，他的話語裡，潛藏著劇毒。

「另外，還有一個通知。」

常務依然掛著痙攣似的笑。

這樣說。

「前幾天的企劃——就當它不存在吧。」

我說不出話來。

面對啞口無言的我，常務如此說：

「難道說，你誤以為企劃通過了？」

常務把身子靠過來，在距離我極近的位置，這樣說道：

「『交給我了』——那個時候，我是這麼說的吧。」

常務臉上，掛著污穢的笑。

我似乎是看到了幻覺。

腳下的地面，正在崩潰。

眼前的人，化作了修羅。

（公司……是如此恐怖的地方嗎？）

陰謀與愛憎，泥沼般的關係。

這些全都起到了反作用和壞影響。

當然，對製作環境也是如此。

（河瀨川……你到底是在與什麼戰鬥？）

我想起她休息日時那天真、溫柔的笑。

想起不久前她走投無路的表情。

我如此才真正意識到——

保持熱愛之心，是一個無比困難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