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點都不好當(2/2)
今年張方平編的《嘉佑驛令》正式施行了,蘇輅沿途觀察了一下執行情況,這會兒到了終點站,入夜之後蘇輅就把沿路的觀測結果匯總了一下,準備讓驛站的人給張方平送回去。
蘇輅不是厚此薄彼的人,寫完給張方平的觀測報告又給王安石寫了封信,巨細靡遺地給王安石描述了一下北邙風光,表示自己今天到杜甫墓前走了一遭,杜甫墓周圍草很高,學生已經貼心地幫忙除光了,以後老師您若是得空不妨也來瞻仰一下偶像的墳塋!
蘇輅揮筆寫完給老師們的信,心中十分感動。
作為一個好學生,他真是時刻不忘恩師們啊!
像他這樣好的學生,外面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蘇輅寫完信,又溜達去找張菀柔,照例問問她有沒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接著才給張菀柔分享他給張方平和王安石寫的信,問她要不要也寫封家書一併送回去。
張菀柔看完蘇輅的兩封信,不由得陷入沉默。
蘇輅給她爹寫的信,分明是在對《嘉佑驛令》指指點點,說這裡不行那裡有問題。
蘇輅給王安石的信,又是在炫耀自己在北邙一帶遊玩得很盡興,甚至還去看了杜甫墓!
據蘇輅以前的說法,王安石對杜甫的詩十分喜愛,不僅認真研讀,還給杜甫搞詩集、學著杜甫寫詩。如今王安石雜事纏身,沒法出來玩耍,蘇輅卻還給他描述北邙不僅風光好,還可以祭拜杜甫,王安石看了怕是想揍他一頓!
對上蘇輅一臉「怎麼樣?我是天下第一好弟子吧」的表情,張菀柔無言以對。她說道:「我也給爹娘寫封家書。」
他們出行後不久,家裡派出來的人追到驛站給她送東西。
見到家中來人,張菀柔就知道張方平與馬氏沒責怪她跟著蘇輅出行。正是因為父母這份寬容與偏愛,讓張菀柔心中更添羞愧,寫信時難免認認真真地檢討了一番,表示下次一定會和家裡好好商量。
蘇輅一點都不見外,趴在旁邊看她寫檢討信,覺得自家媳婦真是乖巧聽話。
夜深了,蘇輅揣著三封信從張菀柔房間裡出來,正好碰上到外面上茅房回來的趙仲鍼。
趙仲鍼眨巴一下眼,又揉揉眼睛,確定蘇輅是從張菀柔房間裡出來的,不由問道:「這麼晚了,你和張賢弟背著我們聊什麼?」
蘇輅說道:「沒什麼,就一起寫寫家書。」
趙仲鍼「哦」地應了一聲,心裡總覺得他倆還是不太對勁,於是等蘇輅回房之後偷偷去找王雱,訴說自己對蘇輅和張菀柔的懷疑。他一臉憂愁地說道:「你說蘇賢弟與張賢弟不會有龍陽之癖吧?」
趙仲鍼近來已經開始讀史書,龍陽之癖的典故他是看過的。在史書之中,這類人通常記載在佞幸傳裡頭,趙仲鍼把蘇輅當好兄弟,也很欣賞「張修茂」的文采,著實不希望他們誤入歧途!
趙仲鍼一股腦兒把自己的擔憂給講了出來。
一路同行而來,王雱也覺得蘇輅和張菀柔之間有種旁人插不進去的親近。
王雱只能寬慰道:「別怕,一般而言蠱惑君王才會進佞幸傳,尋常人不管怎麼胡來史書都不會記進去的。」
趙仲鍼想想也是,也就不再瞎琢磨。
不管怎麼樣,他都會尊重蘇輅的選擇,絕不用異樣的目光看他!
雖說趙仲鍼和王雱都決定接受蘇輅與張菀柔的「關係」,第二天卻還是免不了多關注他們幾眼。
蘇輅何等敏銳一個人,很快注意到他們那寫滿「我們沒別的意思我們純粹只是看看」的目光。
蘇輅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腦補什麼。
吃過早飯,他們該去拜訪河南府一把手、目前坐鎮洛陽的文彥博了。
在出發之前,他們交流了一下關於文彥博的資料,提前了解了解文彥博這位宰輔是個什麼樣的人。
只可惜他們都還小,消息渠道不太多,再怎麼交換信息也只勉勉強強知道他與韓琦、包拯等人是同年,早些年還與龐籍商量著搞裁軍,別的都說不出來。
不過知道他的關係網也足夠了,與他交好的這些人個個都是朝中大員,足以證明文彥博本人也非常了得。
怪不得歐陽修特地交代他們到了洛陽要去拜訪文彥博。
在開封時蘇輅幾人也曾和文彥博打過幾次照面,就是沒正兒八經地拜會過。他們相攜來到府衙之外,命門房進去通傳一聲,很快便被迎入後衙。
沒過多久,身著官袍的文彥博便回到了後衙。
文彥博今年五十三歲,身體依然健朗,腳步也邁得很穩健。
見到蘇輅幾個少年郎,文彥博也沒擺架子,笑道:「本來以為你們早幾天應該到了,沒想到今天才到。」
趙仲鍼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們路上走得慢,耽擱了。昨天我們便到了驛站,只是看時辰已經不早,所以準備今兒一早再來拜會文相公。」
文彥博早前是見過蘇輅三人的,只張菀柔一個生面孔。他和氣地詢問:「這是哪家郎君?」
蘇輅說道:「我老師家的遠親。」
文彥博打趣:「是你張先生,還是你王先生?」
蘇輅都不知道自己拜兩個老師的事這麼出名。他面不改色地說道:「自然是張先生,這不都姓張嗎!」
文彥博也只是問上一句,聽了蘇輅得話倒沒起疑,只客氣地讓他們一會一起吃個便飯。
趙仲鍼推辭了兩句便答應下來。
文彥博招待蘇輅四人吃了頓飯,詢問他們有什麼想去玩的地方。
趙仲鍼想到自己的策論方向,立刻說道:「我們先不去玩,我們想看看地方志,了解一下關於運河的事情。聽說洛陽還有隋唐時期留下的糧倉,是真的嗎?」
文彥博聞言嘆息著說:「有是有,就是用得少了。」他給趙仲鍼解釋了一番,說運河淤堵越發嚴重,雖然年年都要徵調人手去清理,運輸起來卻還是越來越不便利,而且為了保證開封那邊的供給,有時候甚至會把洛陽這邊的水引入開封水網,一切以保證開封水路通暢為先,洛陽這邊的糧倉是越來越少用到了。
蘇輅幾人還是頭一次聽到這事兒。
看來首都的鄰居一點都不好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