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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騎士團之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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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啦你。」

「小心我宰了你。」

我和圭吾同時吐槽,加藤充耳不聞。

「所以就算沒認識大家,應該也交得到朋友。我會和那些朋友一起玩、一起念書,然後……」

加藤頓了一頓,走了兩步以後,用不像他的低沉聲調繼續說道:

「我大概會瞧不起你們。」

一陣強風吹過,我把冰斧刺入跟前,打開雙腳、彎腰低頭,採取擋風姿勢。等風停了以後,我再次邁開腳步,話題也跟著繼續下去。

「不管是浩人、圭吾還是孫,我一定會因為家庭環境而瞧不起你們。尤其是孫,我的成績根本比不上孫,搞不好還會因為嫉妒而說一些很難聽的話。」

「『再怎麼會讀書,也找不到像樣的工作啦』——像這樣?」

孫用戲劇化的口吻說出嘲笑自己的話語。明明沒颳風,加藤卻垂下頭。圭吾從旁插嘴問道:

「那是什麼鬼啊?」

「畢業典禮當天,班上同學偷偷說我的壞話,碰巧被我和加藤聽見了。」

「真欠扁。」

「沒關係,我早就習慣了,只是加藤好像還不習慣。」

孫瞥了加藤一眼。加藤依然垂著頭,喃喃說道:

「嗯,我不習慣。孫過得比我辛苦多了,但還是考到全校第一名,用實力輾壓周圍,可是居然還有人說這種話,我真的很震驚。如果是圭吾的話我倒還可以理解。」

「喂!」

「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我踏錯一步,是不是也會變成那樣?如果我國二的時候沒認識你們,和那些會說別人壞話的人交朋友,是不是也會一起嘲笑孫?所以——」

加藤抬起頭來,聲調也一起上揚了。

「我很高興自己現在沒有變成那樣。絕對不會變成那樣的你們或許很難理解,不過我真的很開心。這一點我一定要在今天說出來。」

加藤露出靦腆之色。雖是一如平時的稚氣笑容,但是不知何故,卻比平時還要成熟,看起來好耀眼。

「絕對不會變成那樣?」

孫小聲重複加藤的話語。

「你太抬舉我了。我也可能做出同樣的事。」

「不可能吧。你和我不一樣,知道被人歧視的痛苦。」

「沒這回事。我絕對有可能變成以偏見輕視別人的人。」

「為什麼?」

「欸,加藤,你以為聽那種話聽到『早就習慣』的我,這輩子從來不覺得『日本人真的很欠扁』嗎?」

加藤睜大眼睛。孫並沒有看著我們,繼續說道:

「老實說,認識你們之前,我很瞧不起日本人。每個人開口閉口就是一副『老子可是日本人』的態度,腦筋卻比我差多了,要我不輕視也難。」

我想起暑假

的時候,孫在靖國神社所說的一番話。什麼是不折不扣的日本人?日本人是某種地位嗎?孫應該真的輕視過日本人吧,才會脫口說出那樣的話。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是你們改變了我。」

孫說出我預料中的話語,愉快地笑道:

「你們從不用國籍來看待我。水餃很好吃,紹興酒很難喝——就像這樣,你們不是憑分類,而是憑內在判斷。哎,我個人還滿喜歡紹興酒就是了。」

「咦?那有股藥味,很難喝耶。」

「因為那是藥酒啊。味覺跟小孩一樣的人,應該會覺得不合胃口吧。」

加藤沉默下來。我也不喜歡紹興酒,所以默不吭聲。

「認識大家以後,我才發覺自己是只會讀書的蠢蛋。所以我和加藤一樣開心。我這麼說或許像是老王賣瓜,不過我的腦筋太好了,要是走錯路就會錯得很離譜。沒有落到那種田地,我很幸福。」

幸福。說出這個字眼的孫,側臉看起來真的很幸福。

好,還有兩個人。排越後面,門檻就越高,所以我要搶先——

「要是沒認識你們,我應該會去當流氓吧。」

——被搶先了。我暗自悔恨,一旁的圭吾平靜地娓娓道來。

「我沒跟你們說過,其實現在回頭想想,我真的自暴自棄得很厲害。有人說比起改過自新的小混混,從一開始就沒誤入歧途的人更了不起,我覺得這麼說一點也沒錯,你們真的很了不起。」

圭吾沉默下來。「咦?這樣就結束了?」這樣的空氣流動著,就在我煩惱該不該開始說話之際,圭吾喃喃說道:

「前一陣子我去上野的書店,跟店員道歉:『對不起,我以前在這裡偷過東西。』」

書店,偷東西——聽見與自己也有關聯的字眼,加藤的表情變得僵硬起來。

「其實我不是去道歉的,可是忽然就想起以前的事,等我回過神來,已經站在收銀台前跟店員小姐道歉。結果,那個店員給我一張書籤說:『下次買書回去看吧。』所以我買了小說,現在正在看。這是我這輩子頭一次看小說,很好看。我應該早點看小說的。」

圭吾和小說,一點也不搭。不過,這種不搭調的感覺很可愛。

「如果沒有認識你們,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看小說吧。」

圭吾吐了一大口氣,大步往前邁進。終於輪到我。我吞了口口水潤喉,做好發聲的準備。

「我——」

「啊!欸,那就是山頂吧!那個石碑!」

加藤指著前頭的石碑。孫點了點頭說:「應該是。」圭吾也幹勁十足地說:「好!就差一點了!」我沉默下來。無可奈何,現在只能這麼做。

我們逐步邁向石碑,情緒與縮短的距離成反比,越來越亢奮。再走幾步,只差幾步。陽光照耀下的白色山地十分耀眼,我眯起眼睛,一步步走向山頂,終於……

——抵達了。

日本最高峰富士山劍峰。

加藤高高地舉起拳頭大叫:「好耶!」孫喃喃說道:「好累喔。」在雪地上坐了下來,脫下安全帽,其他人也採取同樣的行動。冰點之下的風冷卻了因為汗水而悶熱的頭皮,這股舒適感讓我陶醉地閉上眼睛。

我抬起眼皮。在霧簾的覆蓋下,遠景顯得朦朦朧朧,不過即使處於朦朧之中,我依然知道自己身在多麼不得了的地方。標高三七七六公尺,日本的頂點,這個國家最接近月亮的地方。

「浩人。」加藤從旁窺探陷入沉思的我。「接下來呢?」

帶著賊笑的表情。仔細一看,圭吾和孫也用同樣的表情看著我。我把視線從大家身上移開,望著被霧氣覆蓋的山下,開口說道:

「在認識大家之前,我對自己的人生沒什麼興趣。」

回想起來,那是沒有留下任何事物,也沒有積聚任何事物,只是不斷流逝的日子。

「倒也不是想死之類的,而是真的沒有興趣。明明是我的人生,卻像事不關己。就好像在看一部超級無聊的電影,而這部超級無聊的電影還打上『七瀨浩人的人生』這種標題,讓我覺得更沒意思了,只希望快點結束。」

我打住話頭,吸了口氣,又吐了出來。

「不過,認識你們以後……」

我不禁露出微笑,連忙抿緊嘴唇,可是說著說著,又忍不住露出笑意。

「一切都改變了。過去就像是被逼著坐在超級無聊的電影前,可是不知不覺間,卻變成超級好玩的遊戲的主角在冒險,真的好快樂。所以——我開始希望不要結束。」

笑開的嘴唇在無意識間抿緊了。

「我現在有點害怕。」

說這種話無濟於事,我很清楚,可是停不下來。

「我們的冒險將會在這裡結束。沒有人死掉,也沒有人搬家,大家都住在隨時可以見面的地方,可是上了高中以後,我們一定不能像現在這樣了,我們的遊戲已經進入結局。」

我緩緩抬起頭來,環顧比平時近了三千公尺的天空,並且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找到的白色月亮。

「是我結束這個遊戲的。」

全身開始微微打顫。好冷,冰點下的室外氣溫根本比不上身體內側的寒意。我是為了做個了結而來到這裡,是我選擇這裡做為結束一切的地點,可是事到臨頭,我卻怕得不得了。

腦後傳來冷淡的聲音。

「別婆婆媽媽的,快點結束吧。」

我回過頭。鼓起臉頰的圭吾一如平時,粗暴地說道:

「這趟冒險暫時告一段落,接下來看是要推出新作,還是出『Ⅱ』、『外傳』、『零式』都可以,快點推出下一部作品吧。為了這種無聊事擔心害怕,一點也不像你。那是加藤的角色吧?」

「別隨便分派遜咖角色給我行不行?」

加藤插嘴,接著又抓了抓臉頰,繼續說道:

「哎,不過,我也有同感。先畫下休止符吧,然後往下一趟冒險邁進。下次我們或許不再是隊友,不過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就好。」

下次或許不再是隊友,不過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就好——被這句強而有力的話語痛擊的我啞然無語,孫溫柔地說道:

「浩人,我們大家都認為自己的人生主角是自己,不過這趟冒險畢竟是始於你,輝夜姬騎士團的團長也是你。所以……」

孫用拇指指著月亮,面露賊笑。

「來個帥氣的結尾吧。」

——是啊。

沒錯,他說得對。我迷失自我,被不重要的事物過度束縛。對於我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我們在一起。

而是耍帥。

我把背包放到雪地上,拿下手套收進背包里,站了起來,大大地張開左手,朝著月亮舉起。無名指上的戒指閃閃發光。

「望~~~~~~~~~~」

這是我頭一次這麼叫她。君臨月亮的高貴公主的閨名。

「我考上了!」

我拉開嗓門,好讓聲音可以傳到月亮上,讓她聽清楚每一字、每一句。

「我會當上醫生的!」

氣接不上了,後頸開始發燙,頂多只能再喊一、兩句。

「所以——」

替我加油。

鼓勵我。

——不。

「走著瞧!」

凍結的天空微微震動。我帶著將肺部里的空氣盡數吐出的舒暢感,笑著仰躺下來。加藤和我一樣邊笑邊說道:

「什麼『走著瞧』啊?」

「她最後寫了那種東西,當然要她『走著瞧』啊。」

「哦,那個啊?『我有件事要拜託最愛的浩人。』」

加藤用調侃我的語氣默背冒險之書的某個段落。

「『請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我嘆了口氣。加藤越念越順口。

「『不,抱歉,忘得一乾二淨太誇張了,回憶還是留著吧。該怎麼說呢?我不希望你為我改變人生。婚約可以作廢,如果你遇上適合的人,就和她結婚吧。當醫生的夢想也可以重新考慮。我知道你很努力,不過還是有點勉強吧?』」

默背停下來,圭吾和孫樂不可支地調侃我:

「她對你很沒信心耶。」

「你明明就已經達到錄取的水準,她還這麼講,可見她對你沒有半點期待。」

我回一句「吵死了」,坐起上半身,不經意地發現不遠斜坡上的雪花像煙霧般飄舞著。糟了——就在我如此暗想的瞬間,一道粗糙的聲音劇烈地撼動鼓膜。

轟!

目前為止最強烈的驟風襲來。我彎下身子,抓住插在雪地上的冰斧。風與雪花撞上脫掉手套的手,逐漸奪去皮膚的感覺。漸漸地,

握著冰斧的觸感變弱了,就在我暗叫大事不妙之際,風勢逐漸轉弱。

不久後,風停了。我把雙手放到嘴巴前,呵氣弄暖,並坐起身子,望向遠方。

無限延伸的土壤與綠色大地。

被驟風吹散的雲霧,在遠方山地稜線罩上一層薄薄的靄氣。自然景色在眼底拓展開來,人類的聚落零星散布於其中。壯闊美麗,與冒險的結尾相得益彰的景色,讓我有種俯瞰整個地球的感覺。不屬於任何人的世界,現在確確實實地納入我的掌心。

「欸,」背後傳來加藤顫抖的聲音。「我有點想哭。」

是嗎?真巧,我已經在哭了,淚水不斷奪眶而出。不過因為太遜了,我絕對不會說出來。

「那就哭吧。」

我悄悄擦掉眼淚,抬頭仰望天空。高掛於藍天之中的白色月亮宛若世界的缺口,給我一種確切的預感:另一頭應該是個全新的世界。

4

下山以後坐上車子,駛進首都高速道路時,已經是晚上了。

后座的三人全都睡著了,而我是醒著的。雖然想睡,但是副駕駛座上的人不該睡覺,我必須遵守這個基本禮儀——並不是因為這個緣故,而是因為我是頭一個睡著的,所以頭一個醒來。一醒來,相馬先生便說:「你睡得很熟啊。」雖然知道他不是在責備我,我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夜晚的首都高速道路十分壅塞,並排的車尾燈看起來猶如燈飾一般美麗。氣氛很安詳,可是汽車音響播放的音樂偏偏是〈琳達琳達〉。另一個浩人的吶喊聲和相馬先生的沙啞嗓音重疊了。

「今天開心嗎?」

「開心。」

「是嗎?那就好。不過,我希望你們別跟人提起這件事。」

「為什麼?」

「因為帶著國中生去爬殘雪期的富士山,是違反登山倫理的行為。」

「我們平安無事啊。」

「以結果論來評論事情的登山客沒資格登山。」

他是個一板一眼的人。為什麼這樣的人會養出那種自由奔放的女兒?

「不過,要是相馬先生不幫忙,我們四個人很可能會自己去,然後遇難……」

「沒錯。關於這一點,我也要說說你。聽好了,精力旺盛是好事,但是別做有生命危險的事。聽說你還從學校頂樓跳下來?我看完女兒的日記以後,都忍不住發抖了。」

我這是自掘墳墓。相馬先生對著縮起脖子的我厲聲說道:

「要是你死了,你媽媽會傷心的。」

媽媽的開朗笑容倏地浮現於腦海中。

「如果你不想讓媽媽傷心,就要好好愛惜自己。」

我用幾乎快消失的聲音答:「是。」相馬先生隔著後照鏡望著張大嘴巴睡覺的圭吾他們,用不同於剛才的柔和聲音說道:

「不過,哎,我了解你們的心情。從前我也和你們差不多。」

「相馬先生嗎?」

「嗯。國中時期特有的那種全能感到底是什麼?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可以永遠活著;覺得不管做什麼事,世界都會替我開路。」

不管做什麼事,世界都會替我開路——隨著這句強而有力的話語,〈琳達琳達〉結束了,接下來播放的是〈一千零一把小提琴〉。多出來的「一」代表的意義……

——啊!

「我懂了。」

我忍不住喃喃說道。相馬先生詫異地皺起眉頭。

「懂什麼?」

「『一』啊!『一』。從『一千』變成『一千零一』時多出來的『一』。」

「是什麼?」

「就是自己。」

我滔滔不絕地說道。

「我想,創作打動人心的音樂,是一種連自己都會改變的驚人行為,所以創作出『一千零一』的時候,創作者心中有個不同於『一千』時的自己。可是他們不想失去『一千』時的自己,所以才沒有直接覆寫,而是加了上去。從前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無論是哪個自己,都要好好珍惜。」

總有一天,我也會變成大人。

現在膝蓋內側依然會不時感受到生長痛,陰毛差不多長齊了,不過鬍子還是像胎毛一樣。我還有改變的餘地,以後的我或許會變得與現在截然不同。

不過,到那個時候——

我並不想忽略現在的我。

「自己是嗎?原來如此。」

相馬先生皺起眼尾,露出少年般的笑容。

「這個想法很有意思。」

上野站到了。

我們四個人下了車,拿出行李,向駕駛座上的相馬先生道謝。相馬先生回答:「我也很久沒這麼開心了,謝謝你們。」與我們道別過後,車子便開走了。加藤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高聲說道:「啊~好累喔~」

「明天一定會肌肉酸痛。」

孫扭動脖子,圭吾喃喃說道:「會嗎?」加藤立刻挖苦他:「腦袋都是肌肉的人就是這樣……」圭吾威嚇:「啊?」我邊笑邊對大家說道:

「回家吧。」

四人一起穿越斑馬線,進入阿美橫。走過百貨公司旁的小巷,來到第一個十字路口時,孫指著左邊說:「我走這邊。」

「再見。」

「嗯,再見。」

孫走向左邊,剩下的人繼續直走,穿越阿美橫之後往左轉,橫越昭和路。過了馬路以後,加藤便離開我和圭吾,揮了揮手,一派輕鬆地說道:「拜拜,改天見啦。」

「嗯,拜拜。」

加藤走向大馬路,我和圭吾則走進小巷。不久,我們就讀的學校映入眼帘。浮現於黑暗中的四角形建築物。明明沒有任何特殊情感,不知何故現在卻有股難以言喻的感傷。

經過學校,我們來到學校前的公園,並從公園外頭窺探公園裡的「啥物樹」。我們一面看著在月光照耀下散發朦朧光芒的新綠,一面經過公園。圭吾轉過身子,開口說道:「拜拜,有空的時候再見面吧。」

「好,拜拜。」

圭吾轉彎,我則是繼續直走。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大家雖然約好下次再見,但是要見面應該沒那麼容易了吧,因為老是和國中的朋友在一起很遜。我們就是這樣的人。

抬頭望向天空,上弦月的柔和光芒慢慢滲入眼底。我一面仰望夜空,一面繼續行走,仿佛在忍著不讓什麼掉落。

不久後,我抵達家門口。我從皮夾里拿出鑰匙、插入鑰匙孔,朝著開鎖的方向轉動,卻毫無阻力。咦?奇怪。我抓住門把一轉,拉動門板。

開了。

媽媽的鞋子還在玄關,走進客廳一看,媽媽正躺在沙發上滑手機。我詢問:「工作呢?」媽媽把手機放到桌上說:

「我沒心情工作。」

「沒心情?」

「爬雪山很危險,一想到浩浩要是沒回來該怎麼辦,媽媽就開始胡思亂想,停都停不下來,沒辦法工作。」

我露出苦笑。別說我真的死了,就連只是有死亡的可能性,都可以對媽媽造成這麼嚴重的影響,我確實該好好愛惜自己。

「既然那麼擔心,幹嘛不聯絡我?」

「我不想打擾你。」

「打擾?」

「你是去向她報告錄取的消息吧?」

「……嗯。」

「怎麼樣?」

「不知道。不過,她應該收到了。」

「是嗎?那就好。既然你覺得她收到了,那她一定收到了。」

「是啊。」

我輕聲回答,走向自己的房間。在我握住門把、正要轉動的時候,背後傳來呼喚聲。

「浩浩。」

我回過頭,只見媽媽露出包容一切的溫柔微笑。

「歡迎回家。」

我對媽媽回以微笑,靜靜地回答:

「我回來了。」

我和好夥伴們以月亮公主為中心展開的大冒險就這麼結束了,不過,最後還有一段小小的後話。

升上高中以後,我也效法公主開始寫日記。日記本的封面上用活像蚯蚓爬動的書寫體寫著「Adventure Book」,這是新冒險的新紀錄檔。我一點一滴地記錄日新月異的自己。

在新的冒險故事中,月亮公主並沒有登場,粗魯的武鬥家、理性至上的魔法師和輕浮的盜賊也尚未露面,但我依然有寫不完的故事,世界不斷帶給我刺激。

七瀨浩人的冒險才剛開始!

這就是我的心境。

對了,我忘記一件重要的事。

自稱月亮公主的少女似乎不是月亮公主,月亮王國是她胡謅的,「返月性症候群」其實是遺傳性兒童

癌症——在我接手的冒險之書最後一頁上,用可愛的圓潤字體如此記載著。隨著『對不起,騙了你這麼久。』這句話,我仿佛可以聽見一陣淘氣的嗤嗤笑聲。

你相信嗎?

我不相信。

所以現在每逢月色皎潔的夜晚,我依然會朝著夜空揮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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