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獻祭(2/2)
仿佛穿透一切障礙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腦中層層迴響,好像巨龍就在耳邊低語。
一顆巨大的火球呼嘯而出,正中逃跑中的人群。
「轟!」軍士們瞬間被龍息點燃,在火焰中翻滾、焚燒。
巨龍吐出火球以後,就不再注視灰飛煙滅的渺小生物,自顧自地吞食著眼前的血肉。
當它吃飽喝足以後,這頭巨龍展開遮天蔽日的雙翼從山頂上呼嘯而下,向著古堡的方向飛去。
所有活下來的人都陷入了極度沮喪和惶恐的心情中。巨龍的恐怖似乎化作實體,牢牢地占據著所有人的腦海。龍吟如魔咒一般,縈繞在所有人的心頭,讓大家心智喪亂,腳步愈發沉重。
他們緩緩的離開藏身之處。本來就已經不剩多少人的小隊又失去了半數的同伴。
「趕快聯繫其他人,」庫拉拉握著自己的手,強作鎮定,「讓所有人撤離。德迪烏斯,聽見嗎?快點讓……你在看什麼?」
她拍了拍自己的封君。向來勇敢衝動的年輕巫師竟然像得了痢疾一樣打起擺子來。他抬著手,指著前方:
「庫拉拉,你,你看,我,是在做夢麼?」
修托拉爾小姐一陣悸動。她尚未看到嚇壞了封君的景象,但是心靈深處已經像尖叫一般戰慄起來。
那是極度的恐懼,絕望,不可理喻的,不應當出現在這個世界的,超越人類生理極限的異象。
她轉過身去,只見岩石巨卵竟然泛起了血肉的光澤。
它分成四瓣,像花瓣一般裂開,上下開合,貪婪的吞吸著周圍的空氣。原本灰撲撲的岩石表面竟然像皮膚一樣蠕動著。
粘稠的,紅黑色的粘液從巨卵中源源不斷的湧出。有些詭異的影子,在明暗間窺探。
「這是什麼東西!」
「攻擊,攻擊!」
庫拉拉聽到了一連串神智錯亂的呼喊。她甚至還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麼,耳邊就充斥悽厲至極的嘶鳴,某種她從未見過的生物像黑影一般成片彈射出來,撲向小隊。
……
「已經到了集合的時間,各隊怎麼還沒有回來?」
看護傷員的約書亞剛剛做完了一輪護理,抹著額頭上細密的汗水站起身來。
他所在的小隊停留在路口的空地,等待收集物資的各小隊歸來就要繼續行動。
「修士,你聽到了嗎?」有個傷員說道。
「聽到什麼?」約書亞無奈的搖搖頭,「我的靈感不高。」
「像是響尾蛇的叫聲……」
「笨蛋,響尾蛇不會叫的啦,它只會抖動那條噁心的尾巴。」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我隱約聽到,有動靜。」
有幾個休息了一會的傷員們議論起來。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了腳步聲,所有人都聽清了。
約書亞急忙戒備起來。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對,順手扔下藥盒,拎起戰錘和聖盾,面朝腳步聲傳來的方向,高度戒備。
「什麼人!?」
這一聲喝令之下,便有個身披黑袍的人從樹叢間現身。他的胸口掛著一枚銅幣,銘刻著上升的階梯,懸掛的球體和扭曲猙獰的線條。
這是遊蕩在維羅納和各地的「亡語」邪教團的徽記!
約書亞伏低姿態,蓄勢待發。他是跟隨格里菲斯參加過許多戰鬥的修士,身披重甲,錘裹聖光,哪怕是面對一頭戰象也無所畏懼。
那黑袍人停頓了一下,往往這邊,緩緩的掀開兜帽:
「好久不見,約書亞,我的朋友。」
兜帽下赫然是襲擊了奧勒琉斯國王,接著隱匿蹤跡的前暴風中隊成員,吉爾·德·艾斯。他原本英俊的臉龐已經被不可描述的猙獰所扭曲,雙眼凸出,就好像隨時會從眼眶裡爆裂開來:
「你在這,那就好辦嘍。
「快告訴我,救世主的半身在哪?快,快告訴我?」
什麼什麼?什麼救世主?什么半身來著……約書亞沒聽懂,只是更加戒備提防:
「我聽不懂你的話,吉爾。」
「就是那個啊,那個那個那個!」吉爾含含糊糊的說著,雙手煩躁不安的抓著自己的臉,撕開一條條血印,「就是吾主的聖子,拯救世人的永生者,就是祂行走世間的另一半容器喲!
「欸,這位大人,竟然將這麼重要的容器遺失了,荷魯斯大人會方寸大亂的!
「快,約書亞,快告訴我,另一半容器,另一半身體,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啊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笨蛋約書亞,呆子蠢貨木頭人,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約書亞小隊驚懼的看著這個拜耶蘭的叛徒在大家面前搖晃著身體,像棵瘋狂的海草一樣拼命抖動。這失控的錯亂,真是配得上行刺國王的叛徒才有的瘋狂勁。
突然,吉爾不抖了。
他扭曲的身體呈九十度歪向右手一側,接著又像彈簧小丑一樣彈了回來:
「哎呀,來不及了。」
「什麼來不及了?」約書亞問道。
所有的傷員們都已經在這段時間裡武裝起來,將瘋狂的吉爾團團圍住。
「你們來不及了,嘻嘻,」吉爾咧嘴笑了起來,「啟動了。」
「什麼啟動了?」
「模仿者,失敗品,徒勞的儀式啟動了,嘻嘻嘻,」吉爾有問必答,「他正要獻上祭品。」
「什麼祭品?」約書亞和大家齊聲問道。
地面上滲出了血色的黏液,像血,又像是沼澤的淤泥,紅的發黑,從四面八方湧來,轉眼間浸沒了大家的腳踝。令所有人驚恐不已。
約書亞,他跟隨格里菲斯衝擊過獸人的槍陣,在敖德薩阻擋呼嘯的人海,見識過各種各樣的神秘和混亂。
他自認為是無所畏懼的,如果命定的時刻到來,他堅信自己會做好準備。
但是,此時此刻,他全身都被不可名狀的恐懼籠罩。每一分預感都在提醒他,人類在終極的神秘面前,是何等廉價,何其渺小。
「嘻嘻嘻嘻,」吉爾瞪著凸出的雙眼,瞧著昔日的戰友,小聲地,仿佛在耳語,似乎在和別的什麼人交談,「瞧,他們還蒙在鼓裡哩!
「他們,還不知道什麼是
「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