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拜耶蘭1月22日(1/2)
第二紀1月22日。
拜耶蘭的這個冬天格外冷徹。房屋尖頂上的皚皚白雪讓人遙想起伏的雪峰,與油畫上的東方有幾分相似。
索尼婭拉了拉柔軟的羊毛斗篷,望了一眼馬車裡的暖爐,往手心哈了一口氣。
拉莫爾家的僕人今天格外不在狀態,沒有提前在馬車裡升起暖爐,早飯的煎蛋有點太咸了。
「有什麼新聞嗎?」索尼婭把頭靠在冰涼的車窗上,向坐在對面的菲歐娜問道。
「很多呦~」讀報小能手一邊翻著手裡的報紙一邊說道,「國王陛下向奈奧珀利斯島花月祭奠的遇難者致哀,睿智的元老院派出艦隊執行檢疫和封鎖,糧食和其他大宗商品期貨價格持續快速上漲,退伍軍人委員會的提案再次遭到否決……你想聽哪一個?」
「我總感覺~」索尼婭安靜的聽完閨蜜的一大段話,「今天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拉納,今天和往常有什麼微妙的不同嗎?」菲歐娜的興致格外的好,搖下車窗向車外騎馬並行的修托拉爾問道。
高大的驃騎兵身穿重甲,厚厚的斗篷下隱隱露出馬鞍兩側懸掛的馬劍。精悍的目光透過鐵盔,如同利刃般掃過附近的人行道和屋頂,卻是沒有回答女孩的問題。
「拉納!」菲歐娜拉長了音調,伸出手在驃騎兵的耳邊打了個響指,「嘿!你又無視我!」
「我哪有無視你。」拉納收回視線,溫和說道。
「你就是無視我了!」
這兩人對話怎麼這麼甜蜜……索尼婭微微地翹起嘴角,向著拉納先前注視的方向望去。
今天的街道很擁擠。
許許多多衣著破舊的人站在雪堆里,用一種索尼婭從未見過的目光盯著來往的馬車。陽台和屋頂上也站著人,許多人手裡拿著捲起的紅布和木棍,時不時低語一番,然後將視線投向遠方。
索尼婭的目光與一個人相遇了。
這人披著灰色的大衣,留著邋遢的鬍子,剛毅的眼神有點像格里菲斯和拉納剛來拜耶蘭的時候。在和他的目光交錯的瞬間,索尼婭有一種非常陌生而不舒服的感覺,就好像受到了某種侵犯。
這個時候,雄壯的驃騎兵從附近經過。拉納的目光往那個男人的身上一掃,立刻將不舒服的感覺逼退回去。
「可能是因為你的格里菲斯今天就會返回啦~」菲歐娜什麼都沒有注意到,一臉燦爛的在座位上坐好,「來看看等會的劇目,啊啦~今天將要上演的是一齣悲劇!」
……
馬車穿過城區,來到宏偉的大劇場台階下。
拜耶蘭的名流們正從四面八方趕來,為最富盛名的亞歷德洛夫大歌劇團新劇目捧場。在接下來的七天時間裡,劇團將會連演十二次,每一場都是一票難求。
大理石台階兩側已經燃起炙熱的火盆,將寒冷和濕氣驅趕的不見蹤影。索尼婭和菲歐娜解下暖和的斗篷遞給侍者,只穿輕柔如彩雲的長裙向劇場裡走去。
菲歐娜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對拉納說道:「我們要兩個小時,你去附近吃東西的話給我帶點那個噢!」
菲歐娜說的那個是小巷的燒烤攤里穿在細木棍上的烤羊羔肉,但也有人不懷好意的說是用流浪貓烤的。呲呲冒油的肉串被烤的焦黃,再撒上孜然和香辛料?咬上一口簡直鮮美蝕骨。
伯爵千金吃這種東西實在不成體統?油漬如果滴落在長裙上可就太難看了。但是執勤的近衛們只要有空都會溜進小巷裡大吃特吃,吃飽了才會給主君帶回兩串冷的。
拉納沒有理她。
索尼婭拉住氣的要跳腳的菲歐娜?輕笑著安慰了兩句。她的目光偶然地經過台階下方?突然發現下馬的近衛們似乎全都心不在焉地望著相反的方向,對正在走進劇場的封君不太關心。
這些身披堅甲腰掛利刃的年輕人隱隱間排成一排?在劇場的台階下組成沉默的人牆。剛剛趕到的近衛們也沒有立刻下馬,如游騎般在人牆附近緩緩遊走?每一個都按住腰間的劍柄。
什麼地方不對!
索尼婭全身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雖然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是本能地感到前所未有的異樣和不安,緊緊挽住朋友的胳膊。
「菲歐娜,有點不對勁。」
在堆了積雪的拜耶蘭劇場大道對面?屋頂、街道和公園的草坪上突然湧來了灰色的浪潮?仿佛大海終於衝破了拜耶蘭的堤壩和城牆。
那是涌動著的灰色人影。他們在潔白的雪地上非常扎眼,就像是一根根移動的原木,看起來與漂亮的都市毫不協調。
這些沉默的人裹著各種不搭調的棉布和麻布,注視著台階上衣著輕薄的名門貴胄,眼神卻是異常沉默和平靜?讓索尼婭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格雷梅火山。
人潮安靜的嚇人,讓人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卻又本能的要逃避、畏懼。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的街道似乎騷動了起來。一陣陣口號般的呼聲組成奇怪的聲浪。有些正在入場的觀眾們被著奇怪的呼聲吸引?還以為是精心安排的暖場。
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從街道盡頭駛來,車門上還雕刻著尊貴的家紋。
「是麥克唐納將軍。」菲歐娜哼哼了兩句?「他總是最後一個到?好像大家在等他一樣。上次舞會?他非要邀請我和他跳舞……」
菲歐娜的話突然堵在了喉嚨里。
在一片驚呼聲中,幾個舉著紅旗的年輕人從屋頂上跳下,落在將軍馬車的車頂上。
現場立刻亂作一團,那些流浪漢一樣的人紛紛向馬車跑去。他們出現在人行道上,大樹上和垃圾堆附近,一邊奔跑一邊展開旗幟。
「菲歐娜,到劇場裡去!」拉納雷鳴般的吼聲像是醞釀許久的驚雷一樣炸響。
剛剛還在警惕中觀望的近衛們閃電般跳下馬,將馬匹驅趕到後面,默契地填入隊列,在台階下組成密不透風的雙排人牆。
街道盡頭的麥克唐納將軍感覺自己的馬車像掉進了冰雹風暴中一樣。坐在前面趕車的兩個身披精甲的侍衛被突如其來的襲擊打的頭昏眼花。
「帶我離開這,蠢貨!」將軍咆哮道。
侍衛甩開撲過來的襲擊者,咬著牙揮動馬鞭,駕車急衝出去。但是一路上來往的馬車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風暴嚇呆了,驚恐的撞在一起或是減緩了速度,一時間堵住了脫逃的空隙。
「大人,我們被堵住了!」侍衛焦急的喊道。
王國的捍衛者,陸軍學院的校長,軍事理論家麥克唐納將軍揮手一指,對著人頭攢動的人行道吼道:「那邊不是很寬敞嗎?!」
……
幾天來,格里菲斯仔細復盤了事件的經過。漸漸的,他意識到自己之前當作笑話的鶴浦鎮七大不可思議也並不簡單。奈奧珀利斯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甚至阿蘭黛爾的家族也需要調查和懷疑。
但是,以他的資源和時間無法完成更多的調查。在慘烈的戰鬥結束以後不久,伯爵府給他送來了一份新命令。命令很簡單。
「即刻返回。」
他立刻登上了一艘軍艦回到拜耶蘭的港口。他背著自己的行囊,擠過一個個陌生的旅客,想要擠到公共馬車的車站那去。
現場越來越嘈雜,夾雜著喝罵和喊叫聲。一群軍警揮舞著棍子走了過來,把背著大包小包的旅客驅趕到一邊。
「沿著這條線排好!」一個警士吼叫道,「誰不聽話我就讓他嘗嘗棍子的滋味。」
還沒等格里菲斯弄清楚狀況,兩個巡警就注意到了他,推開兩邊的人群,向著在軍艦貨艙里住了三天邋裡邋遢的見習騎士叫喊道:
「你,當兵的,過來!」
「你的證件。」
格里菲斯非常規矩地交出自己的身份牌,和氣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巡警面無表情地哼了一聲,沒有回答問題。在他查閱證件的時候,另一名巡警盯著格里菲斯的眼睛,不停地拍打手裡的警棍。
「交出武器,跟我們走。」巡警指了指遠處,「到那邊去!」
格里菲斯跟著他們,來到港區外的一片隔離區。在不大的空地上,許許多多士兵模樣的男人或蹲或站地聚集在那裡。
「我是拉莫爾家的見習騎士,二級小隊長。」格里菲斯向隔離區負責的警官抗議道,亮出自己的身份牌,「我正在執行伯爵的任務。」
「很抱歉,見習騎士先生,請原諒我的人之前的冒犯,」警官匆匆地向格里菲斯行了個禮,「你可以離開了,請立刻前往所屬家族領受任務。」
「任務?誰發布的任務?」
「元老院,」警官回答道,「募集聚集在拜耶蘭的所有貴族麾下騎士和見習騎士必須立刻武裝進行戒嚴。」
戒嚴?!
兩個警士已經給格里菲斯拿來了剛才收繳的武器,還附帶了一張通行證。
「好幾個街區已經戒嚴了,我想你得儘快。」警官匆匆說道,「上頭的命令是,
「不惜一切代價保衛國王,保衛元老院。」
……
公共馬車已經停運了。格里菲斯只能全副武裝地徒步跑過寬闊的街道,向著上城區跑去。
他的外套下面只穿著鎖甲,佩戴著長劍和短劍。當他穿過狹窄的街道想要抄近道的時候,陰暗的角落裡好像有許許多多的眼睛在注視著他。
格里菲斯不是沒有來過下城區。但是今天這裡的氣氛還與往日不同,變得更加壓抑和灰暗。
蜷縮在角落裡的流浪漢和貧民用毫無感情的目光打量著他。拉莫爾家的家紋刻在劍鞘上,就算不認識紋章也能看出他是一名大貴族帳下的武士。
格里菲斯視線的餘光瞥見有幾個人站了起來,看似不經意地向他靠近,手裡不知道捏著什麼。
他立刻改了主意,飛快地離開暗巷,繞路前往拉莫爾府。
通往上城區的路口竟然已經設立了路障,一大群全副武裝的士兵正在拒馬和木柵的後面警戒著。
「站住,出示你的身份!」一個軍官在路障後向著格里菲斯喊道,緊接著他似乎看清了劍柄上的紋章,「拉莫爾家的侍衛?很好,伯爵府轉告你,立刻去拜耶蘭歌劇院,伯爵小姐和其他人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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