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堂課 第十一章（2/2）

我們因為這點無聊瑣事，戴著口罩笑了一陣子後，冰川老師開口說：

「霧島同學，我們走吧。」

◇◇◇

「……呃，老師，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嗯，沒錯。不過，你就滿懷期待地跟著我吧。」

在冰川老師的引領下，我跟在她後頭。

老師選的這條夜路不只人煙稀少，連路燈都隔著好一段距離。要是獨自走在這條路上，一定會覺得忐忑不安。她應該是故意選這條路走，以免萬一被其他學生看見吧。

但如果是和冰川老師一起走，就覺得這也是一種樂趣。

……不過，她到底想去哪裡啊？

往這個方向走，應該只是一般的公園而已──啊。

「到了。」

冰川老師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

我們抵達的目的地果然是公園。

但這不是普通的公園。因為這裡是──

「……是舉辦慶花櫻花季的公園吧？」

「嗯。雖然現在那些機材都還沒裝好，還都看不見就是了。」

公園裡本來應該被櫻花妝點得繽紛亮麗。

可能是路燈的光源不夠強，沒辦法欣賞到夜櫻的風采。

不過，慶花櫻花季展開後就不一樣了。到處都會點上燈光，應該就能好好觀賞夜櫻了。

……但我完全沒來過，所以也不清楚啦。

慶花櫻花祭，是屬於慶花高中和周邊高中大學那些現充大大的活動。像我這種陰沉的人去慶花櫻花祭，就像萬聖節還跑去澀谷湊熱鬧一樣。換句話說，只要不是千金難買的體驗，我就不會想去那種地方。

但這樣的我，這次卻計劃來這裡約會。

幾個月前我根本不會有這種想法，所以現在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看到冰川老師默默地走進公園，我也跟在她身後。

公園裡當然沒有任何人。只有我們這種超級怪咖，才會選在晚上來這種幾乎沒有路燈照映的公園。

「我跟你說喔，霧島同學。其實之後這場慶花櫻花祭會舉辦聲優活動。」

冰川老師忽然轉頭對我這麼說。

「咦、咦？真、真的嗎……？」

「嗯。感覺像是以嘉賓立場參與啦……而且這件事已經在職員會議上宣布了，所以百分百正確。啊，當然要保密喔。」

「這種事可以告訴我嗎？」

「當然不行呀。但霧島同學也不會到處宣揚吧？」

「畢竟也沒人可說啊。」

我露出有些自虐的笑容說道。

不過……聲優居然會到場，真的很酷耶。以慶花櫻花祭為作畫參考的那部動畫，的確請到了超人氣的聲優──難道有機會見到那個人或那個人嗎！

就在此時。

「…………」

冰川老師忽然停下腳步。

老師伸手輕撫被黑暗籠罩的櫻花樹，悄悄地將視線移到我身上。

我承接了她的目光，並問出這一路上始終擱在心上的問題。

「……冰川老師，你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提議去外面散步的人就是冰川老師。

可是，冰川老師應該也知道自己不該提出這種建議。畢竟這裡雖然和學校有段距離，但就距離上來說其實不算太遠。雖然已經很晚了，但就算有學生經過也不足為奇。

儘管如此，冰川老師還是提議要出來散步。

關於這一點，我一直想不透。

冰川老師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並回答：

「其實沒什麼特別深的含意……但硬要說的話，我是想再次確認自己的決心。」

「決心？」

「嗯。」

冰川老師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冰川老師才用溫柔的嗓音繼續說：

「……霧島同學，你在告白時跟我說『我準備好要負起責任了』，對吧？」

「是啊。」

「戀愛的形式有很多種，但像我們這種關係，必須做出某種覺悟才行。一定要立下堅定的決心，思考能為對方做些什麼。既然如此，你覺得我必須做好什麼心理準備？」

雖然她拋出了問題，但真要說的話，感覺她像是在詢問自己。

「……我要極力避免這段關係曝光，不讓霧島同學的人生化為烏有。雖然這也是很重要的事……但同等重要的是，我想讓霧島同學像普通高中生那樣，談一場平凡的戀愛。」

「像普通高中生那樣……？」

「……嗯。不管再怎麼粉飾，我們的關係還是稱不上『普通』。所以，我想讓這段關係至少『平凡』一點。因為和我……和老師交往的緣故，你時時刻刻都得小心翼翼的。因此無論萬聖節或聖誕節，都不能『平凡』地享受……我真的不喜歡這種感覺。」

過去我一直不明白，冰川老師為什麼對慶花櫻花祭如此執著。

老實說，以前我甚至覺得，根本沒必要特地選在慶花櫻花祭約會。

冷靜想想，在充滿教職員和學生的活動中約會，完全是自曝關係的行為，反而是絕對要避免的選項。既然我會心懷這份擔憂，冰川老師不可能不明白。然而，冰川老師卻執意要在慶花櫻花祭約會，在我看來，甚至有點不自然。

不過，這些疑惑現在全都冰釋了。

因為，冰川老師想讓我談一場「平凡」的戀愛。

無論是萬聖節或聖誕節──還有，她也想參加慶花高中的情侶必去的這場活動，讓我開心一番。

而且恐怕還不只如此。

自從開始交往後，我們都沒有好好約會過一次，也沒辦法單獨見面。不管是在圖書館，還是在櫻木町玩社群遊戲的時候，最後都會被人打斷。不像這樣小心翼翼的話，我們甚至不能出門好好散心。

所以我才徹底明白，冰川老師為了下一次約會投注了多少心血。

可是……

「……我其實不在乎這種事。」

「嗯，我能理解。所以，這是我自己要扛下的決心。我一定要努力守護這段關係。」

冰川老師微微一笑。

但她的笑容卻隱含了一絲憂鬱。

月亮被雲遮去了半分，四周的黑幕變得更加深沉。

或許是因為這樣──月光灑落之處，正逐漸離我們遠去。

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至伸手不能及的遠方。

冰川老師眯起雙眼，凝望著這一幕。

就像在看心神嚮往的景色一般。

「…………」

「…………」

月光微微地照亮了遠處的夜櫻。

此景美不勝收。可看起來卻像投影在布幕上的電影，仿佛是與自己無緣的幻想世界。

冰川老師在沒有月光照映的黑暗當中輕聲低語：

「──我一定要讓這次的約會成功。」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點了點頭。

唯獨這份心情，我和冰川老師是相同的。

◆◆◆

在那之後過了將近一周，我和霧島同學為了慶花櫻花祭的事前準備都忙翻了天。

我和霧島同學經過挑選試裝後，都決定了當天要穿的衣服。確定和平常的風格截然不同，很難看出是「冰川真白」和「霧島拓也」這兩個人。我們還試著穿這套衣服出去了一次，但實在稱不上約會就是了。

另一方面，我還動用教師特權，調查了當天每位老師的巡邏路線。跟霧島同學討論之後，選定了一條不太會被發現的道路。

於是時間來到了慶花櫻花祭的前一夜。

我在家裡一邊哼歌，同時為明天的慶花櫻花祭做準備。

明天就是和霧島同學交往後，第一場像樣的約會了。我當然要卯足全力。

幸好我手邊沒有老師的工作要做。雖然我不在巡邏名單內，負責其他事務──但那些工作都可以在事前完成。所以我明天可以和霧島同學好好玩個夠。

去看看聲優的表演舞台、在夜櫻下賞花，連便當都準備好了。不僅如此，雖然知道是迷信，但「在櫻花樹下告白就能永結連理」這個傳說也不能忽視。

包含這些活動在內，我已經對明天充滿期待了。

這時──

我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學校打來的電話。

我帶著不祥的預感接起電話，另一頭就傳來學務主任的聲音。

『冰川老師，抱歉，這麼晚還打電話給你。其實是關於明天慶花櫻花祭的巡邏問題……臨時需要加派人手。真的很不好意思，明天能不能麻煩你加入巡邏的行列呢？』

以結果來說，我們沒辦法在慶花櫻花祭約會了。

慶花櫻花祭結束後，又過了好幾天。

在那之後，我和冰川老師就沒有單獨說過一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