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堂課 第四章（2/2）

不管是誰，都會在一開始就發現這件事吧。

……咦？該不會冰川老師一直覺得自己還沒露出馬腳吧？

雖然她沒說出口，這種氛圍卻已然傳遞而來。

冰川老師渾身發抖，仿佛回想起自己的黑歷史般。

接著，她嘟起嘴巴。

「………………我討厭霧島同學。」

咦？什麼～～

冰川老師竟然開始鬧彆扭。

她氣呼呼～～～～地用力鼓起臉頰。

根本是小孩子的舉動。但這樣當然也很可愛。

「既、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就用更明顯的方式告訴我啊。我一直努力不想被你發現，拚命躲著你耶！」

「呃，我只要一開口，冰川老師就馬上逃走了啊。」

「唔……」

冰川老師似乎回想起當時的情景，頓時僵在原地。

額頭上甚至沁出汗珠……沒想到這個人也會有心思這麼好猜的時候。

進入教師模式的時候，明明還能裝出鐵面人的樣子。

冰川老師誇張地咳了幾聲，似乎想重整態勢。

「總、總之就是這樣……你、你覺得呢，霧島同學？」

「妳問我我問誰啊？」

老實說，我不知該作何感想。

我早在一開始就發現冰川老師是冰川姐了。

總之，先把第一個浮現腦海的想法說出來吧。

「冰川老師，妳有雙重人格嗎？」

「這話什麼意思！」

呃，因為……大家應該懂吧？冰川老師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超級嚇人耶。

而且還一副不認識我的樣子。

這麼一來，我當然會起這種疑心啊。

這種設定也常常出現在漫畫或小說里嘛。

「的、的確，或許難免會讓人產生這種想法……和霧島同學出去玩的人，以及在這裡任教的人，全都是我。並不是雙重人格。」

「那妳為什麼要假裝不認識我？」

「那是因為……營造出這種形象，讓我覺得很丟臉。」

冰川老師雙頰泛紅，輕聲低語道。

啊～果然是這樣沒錯。說得也是。如果在其他領域扮演截然不同的角色，確實不想被人發現。反差越大就越不想曝光。

但這樣一來，我心裡就出現另一個疑問了。

「既然這不是妳的本性──那妳為什麼要營造這種形象呢？」

「那、那是……」

說到一半，冰川老師便微微低下頭。

接著，她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輕喃：

「那、那是……總歸一句話，我想當一名出色的老師。」

「原來如此。」

為了當一名出色的老師。

雖然我還不知道背後的原因是什麼，但想到她扮演雪姬的模樣，似乎就能理解何謂「出色的老師」了。雖然讓人聞風喪膽，但她面對工作的態度完全可以用「出色」兩字形容。至少我是這麼認為。

「……我明白了。總而言之，我想問的就是這些。」

「是嗎？」

聞言，冰川老師微微一笑。

……這個女人果然很可愛啊。

但我居然要和這種老師共度高中生活，身分還是老師的男朋友！

嗯，我忽然變得幹勁十足！雖然沒什麼好提的，但總覺得很期待明天以後的每一天！

「那就先告一段落吧。」

我這麼說，話中帶有「此事定案」的意思。

冰川老師也點點頭。

但她接下來說出口的台詞──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是啊。」

「──那也把我們的關係做個了結吧。」

「……………………咦？」

我立刻看向冰川老師的雙眼。

但她的表情依舊嚴肅。

簡直跟剛才坦白的時候一模一樣。或許她當時就已經決定要說出這句話了。

「……妳、妳在說什麼啊，冰川老師？這、這不是結束，我們不是才正要開始嗎？」

我的嗓音開始顫抖。

但我知道冰川老師不是在開玩笑。

因為──冰川老師的表情也很痛苦。

「……不對，已經結束了，霧島同學。往後我們不該再頻繁見面，也不能交往。」

「為、為什麼？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因為我是老師，霧島同學是學生啊。」

冰川老師的說明簡潔又明了。

正因如此，不管搬出再多說詞，都無法撼動這個理由。

「霧島同學應該也明白吧，老師和學生絕對不能交往。而且一旦東窗事發，學生可能也無法全身而退。最近透過ＳＮＳ，馬上就能散布惡劣的謠言……要是有個萬一，搞不好會對霧島同學的經歷造成傷害。你也不想變成這樣吧？」

冰川老師語氣平穩地這麼說。

那並不是冰川姐的眼神──完完全全是一名老師。

於是我才明白。冰川老師之所以對我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不只是不想被我發現而已。

只要師生的立場曝光，我們就不能再繼續交往了。

所以她才對我隱瞞。

我卻親手毀了她的用心良苦。單純受好奇心驅使而行動，沒有多加思考。

「你就……忘了和我的關係吧。霧島同學寶貴的時光已經無法挽回，對此，我只能向你道歉……別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這段時期對你很重要，你該更有意義地利用才對。」

「……怎麼會是浪費呢……」

「就是浪費啊。畢竟霧島同學沒必要故意

談一段充滿風險的戀愛。既然……要跟我演變成那種關係，不如努力向學。你的表現也不太好。」

冰川老師的表情好溫柔，仿佛女神一般。

正因如此，才有種遙不可及的錯覺。

同時，我也聽懂了她的話中含意，頓時渾身僵直。

她「知道」我一年級的成績表現。

這也是理所當然。既然她是我的班導，當然要了解我去年的成績如何。

冰川老師這番話緩緩浸透我的全身，甚至讓我雙腿發軟。我甚至不曉得該怎麼站立了。

「『必須老實告訴你的事』，就到此為止。」

冰川老師靜靜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為了以防萬一，從今以後，我們在學校里也要儘可能避免交談。啊，霧島同學維持原樣就行了。我會多加留意──」

「等、等一下！」

「怎麼了？」

我還不想結束話題，於是拚命擠出聲音。

聞言，冰川老師對我露出了溫和的笑靨。

「還有什麼事嗎？」

「……我……我沒辦法馬上釋懷……」

因為我喜歡的人是老師。

我無法光憑這個理由，就忘記和喜歡的人共度的時光。

可是……

「就算沒辦法立刻接受，我也希望你努力讓自己接受。」

冰川老師雖然溫柔，卻是個成熟的大人。

「我不能為霧島同學的人生負責。要是有個萬一，我也對你的雙親過意不去。況且……一旦事情曝光，我也會被開除。霧島同學，你也不想扛下這份重擔吧？」

「可是……我還是喜歡冰川老師。」

這番話根本算不上是回答。

雖然僅有一瞬，但冰川老師好像開心地揚起了嘴角。

但她卻搖搖頭，像是要將什麼掃出腦海似的。

緊接著──冰川老師的態度丕變。

簡直像個傲慢無禮的公主殿下，渾身散發出冰冷帶刺的氣息。

然後，雪姬這麼說：

「『那，霧島同學要為我負責嗎』？」

這句話。

對我這個學生來說，根本無能為力。

隔了一會兒，我終於相信一切都結束了。

冰川老師恐怕不會再接近我了。

或許是因為明白這一點，我才會輕聲將這句充滿依戀的話脫口而出。

「……如果我們不是老師和學生，而是其他關係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不知為何，雪姬頓時緊抿雙唇。

下一秒，她又用平常那種銳利且冷冽的目光看著我。

「……雖然這份假設不可能成立，但你說得沒錯。就算真是如此，我還是會給出相同的答覆。」

「我無法和霧島同學交往。和你相處過這一周，我才發現你不是我的『理想男友』。」

說完這句話，雪姬就走下逃生階梯逕自離去。

喀沙喀沙的腳步聲也消失了。

但我依然佇立在原地。

在這個狀態下，我認清了兩件事實。

我被狠狠地甩了，簡直體無完膚。

而且在學校里，我和冰川老師的交集只能維持在最低限度。

這時……

「……？」

我愣愣地將視線往下移，只見有個東西掉在逃生階梯上。

伸手撿起後，發現那是一本似曾相識的手帳。應該說，那本透露出些許御宅感的手帳，是和《碧藍奇蹟》聯名的周邊商品。

手帳後面用小小的字寫著「冰川真白」。

◇◇◇

隔天來到學校，我仿佛置身地獄。

無論如何，雖然我向冰川老師告白後被甩了……但只要她還是我的班導，即使再不情願，我們還是得碰面。

「…………唉。」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嘆氣。

太憂鬱了。我到底為什麼要來上學呢？

我下意識地回想起早上到現在發生的那些事。

冰川老師明顯在躲我。

不管在課堂上還是班會上，她都不會看我一眼。除此之外，她還將上課時點名的頻率降到最低，做得非常徹底。

這樣我的高中生活就跟去年一樣──不對，在某種意義上比去年還要慘。

雖然我想趕快把手帳還給她，但冰川老師一直躲著我，所以沒辦法還。本來想請教職員辦公室的其他老師代為轉交，但那是跟《碧藍奇蹟》聯名的宅宅商品，所以也不可行……冰川老師在校內似乎會隱藏自己的宅女身分，但內行人只要一看就知道了。

不，這不是重點。

我可能只是想藉這本「手帳」，再跟冰川老師說幾句話而已。畢竟這是目前唯一能和老師交流的依據。

正因如此，我才想直接還給她。

但她一直躲著我，我也無計可施。

我為此苦惱不已，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放學時間。

因為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我就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學校正門。

原本想看最喜歡的動畫轉換心情……但從昨天開始，動畫也顯得索然無味了。就算看以前很入迷的輕小說，劇情也無法融入腦海。能讓我投入到一目十行、手心冒汗的那個世界，似乎也變得很遙遠。

「啊……」

剛走出學校，就滴滴答答地下起雨來。

而且雨勢還逐漸增強，轉眼間就變成大豪雨。

糟糕，我有帶傘嗎……呃，應該沒帶吧。

我不記得今天有查看天氣預報，也不記得有把傘放進書包。

沒辦法，我只能直接走進雨中。

……雨打在身上時，我回想起第一次和冰川老師出門的場景。

當時冰川老師用溫柔的嗓音，對忘記帶傘的我說──

「你是不是沒帶傘？」

「……咦？」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人聲。與此同時，落在頭頂上的雨滴也消失了。

我猛然回過頭──

「……雨下這麼大，你在做什麼啊，拓也哥？」

原來是木乃葉撐著傘站在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