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一條來自塔吉克斯坦德爾本特市的魚(2/2)
可米沙耶娃的朋友中顯然有人不能接受這種觀點,於是雙方開始口角。
愛德華感到恐懼,老娘們吵架而且是醉醺醺的老娘們吵架,那種戰爭的殘暴程度,絕不是他這種人能夠參與的,那力場風暴足以把他撕扯成碎片,每片的大小不超過一平方英寸。
隨即,米沙耶娃的朋友開始放大招:「我親愛的黨員同志,既然你不停的在為那個國家辯護,認為那個國家對自己的公民非常好,是嘛?「
米沙耶娃看著問他的人,顯出不屑置辯的神氣-豪邁!
那個朋友便接著說道,「那你為什麼要移民到以色列呢?這兒除了黃沙什麼都沒有!」
米沙耶娃立刻顯出頹唐不安模樣,臉上籠上了一層灰色,嘴裡說些話;這回可是全是個人原因類的,一些不懂了。
在這時候,眾人也都鬨笑起來:房間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最終米沙耶娃還是帶著幾分慚愧的承認了一個現實:在俄國,黨確實是不支持反猶主義的,可是,在工人和農民中這種情緒依然存在。
隨後她又開始向愛德華介紹兼職陪審法官制度。
「受黨信任的幹部會定期去擔任人民陪審員,這樣就可以不單純的以教條的法律來審判公民,審判員(法官)同志提供司法方面的見解,而我們人民陪審員則從更加貼近民情的角度來看待案子,我們的意見是受到尊重的。在美國不是也有陪審團麼?」米沙耶娃顯然很有戒心,她試圖封死愛德華進攻的角度。
當然這種小把戲在某人眼裡實在是不值一提。
他也沒心思去反駁或者質證她,那是降維打擊,對米沙耶娃太殘酷了。
何況愛德華還有求於她呢。
「人民陪審員是我的第二職業,我幹了整整五年,這是了不起的榮譽」米沙耶娃見愛德華不說話,以為她的辯論技巧成功的堵住了這個西方資本主義律師的嘴,於是不禁有些得意起來。
看她泛著紅光的額頭以及自信的目光,顯然,米沙耶娃有些醉了,以至於她可能以為自己還在德爾本特「我可是審了很多案子!」
可是當她說完這句話時,似乎忽然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在以色列,周圍坐的也不是同志們,而是形形色色的來自世界各地的以色列國民。
下一秒,她的表情嚴肅起來,仿佛在說我再也沒有什麼可以講的了。
愛德華覺得也差不多,直視對方:「能講講平卡索夫案件麼?你知道我就是為此而來的。我希望得到第一手的資料。」
米沙耶娃絲毫不做聲,仿佛沒聽到。
於是他決定稍微施加點壓力,這對於就經常出庭的律師來說是太輕而易舉了:「你難倒不覺得自己欠平卡索夫點什麼嘛?」
「你和我講的情況也許能救他的命。在這個問題上,你難道不應該講真話?《塔木德》上的教誨,你都忘記了嘛?」
「這裡是以色列,任何人都可以放心大膽的說實話,沒有人會為此為難你!」
米沙耶娃憤怒的回答:「你根本不知道實際情況!你以為是我把他送進監獄的吧?」
米沙耶娃開始冷笑:「錯了。我告訴你,是我救了他,要不然他的情況會更加糟糕,你明白嘛?不你不明白的!」
仿佛是打開了泄洪的閘門,米沙耶娃顯得不管不顧起來。
也許那些情緒壓在她心頭太久了,今天能夠痛快的講出來,對她而言也是一種心理上的宣洩。
於是,在接下來近乎咆哮的女高音中,愛德華得知了故事的另一面。
「你知道嘛?我之所以被派去審理平卡索夫,因為我也是猶太人!」
「實際上,也不能稱為審理,組織上一開始給我的命令是,在儘可能優厚的範圍內勸說平卡索夫放棄移民的念頭。」
「優厚的範圍?」愛德華問道
「是的,組織上讓我和拉斯馬薩諾夫法官去和平卡索夫攤牌,如果他願意收回移居國外的申請,並且把他家人都從以色列召回來,那麼組織上將撤銷對他所有的指控。並且分給他一套更大的剛造好的公寓單元。」
愛德華淡淡的說「聽起來還不錯」
「是的,你該知道在德爾本特這種小地方哪怕廠團高官都未必能分到這樣一套公寓單元。可是,平阿卡索夫呢?他堅持認為自己是無辜,我們說什麼他都不聽!」
「我就對他說,當然只能我說因為拉斯馬薩諾夫不能說這些。於是我說,聽著,你是不是無辜這沒關係。如果你不照我說的做,那麼其他法官會嚴肅的處理你!」
「平卡索夫拒絕了。於是檢察院提起公訴,是的。我知道所有情況。當時檢察院傳喚了11個證人,都是平卡索夫給他們幹過木匠活兒的當地人。他們都說平卡索夫幹活細緻認真,並且都是按照規定價格收錢,從來不多要一個字兒。」
「當然,有兩個人說,請平卡索夫喝過兩瓶啤酒,還有個人請平卡索夫幹掉額外的活兒,當然這是給了點小錢-這是不開發票的那種。」
「就這?」愛德華看到米沙耶娃有些瘋癲,心中頗為差異,顯然雅爾達女士說的對,平卡索夫還真是個老實人。
但老實人往往也是執拗和倔強的代名詞,這容易招來災禍。
鑑於平卡索夫認罪態度惡劣。
拉斯馬薩諾夫審判員和另外一個人民陪審員打算判這個瘸子至少七年有期徒刑。
米沙耶娃小心翼翼的表示,七年好像有點多,畢竟平卡索夫充其量的案值也就幾個盧布而已。
「我知道,你要說,我為什麼在判決書上簽字!」米沙耶娃幾乎以自暴自棄式的口吻喊叫。「如果我不簽字的話,那麼平卡索夫肯定會被判七年,他們會換掉我,讓其他人來簽。」
「而那樣的話,你的前途也就完了吧?組織上對你不再信任……」愛德華冷冷的說道。
米沙耶娃似乎被擊潰了,瞬間她淚流滿面:「我知道,平卡索夫是無辜的,我在案件審理前翻遍了所有的卷宗。他不涉及亂收費問題!可是我接到上面的指示,除非她收回移民申請,否則就必須定他有罪。」
「也許這就是你移民以色列的原因,在這裡你要從最普通最艱苦的工作做起,但至少不用去……」愛德華有些不忍心。
米沙耶娃趴在她朋友的肩膀上默默的流淚,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愛德華有些不忍,但他還是問道:「你是否願意把剛才這些話對著錄音機在講一遍?然後簽署一份證詞,以證明平卡索夫是無辜的?」
「我我……」米沙耶娃無力的問道「我想知道,你需要這些幹什麼?我想我應該事先知道用途。」
「當然」愛德華笑笑「你大概不知道美國的蘇聯猶太人法律保護計劃吧,這是一個民間組織,我是執行委員,我們會利用影響力來解救那些蘇聯猶太人。平卡索夫是我的服務對象,實際上我是平卡索夫的委託律師,莫斯科接受了申訴狀。我需要足夠的證據來證明平卡索夫無罪!」
「那就是說你會把錄音交給莫斯科?」米沙耶娃虛弱的問道:「不不,我不能,這些東西會對我還在國內的親友有壞處的。除非你能保證。」
「我可沒法保證你親友的問題」愛德華敲了敲桌子「畢竟我是個美國的律師,我只有法律來幫助受害者。」
眼看米沙耶娃臉色發灰,愛德華想了想又說:「但我可以說,根據我們和莫斯科打交道的經驗,你的朋友大概率不會因此受到牽連。正如你之前所說的,黨不支持排猶主義,我們要相信組織高層的英明。不是嘛?何況,既然我們介入,那麼代表著你的親友實際上也已經被我們關注,我想再蠢的人也不會在我們的眼皮子下去干打擊報復的事情吧。」
米沙耶娃用一種近乎悲傷哀嘆的口氣說道:「你說的對。我確實欠平卡索夫的,我答應你的要求。我來到這裡和那個國家已經沒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