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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朝堂劇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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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背景下,沒有任何一個臣子,敢指責『皇帝有錯』——如果真的有哪裡不對,那就是朝臣有錯、天下有錯,乃至於這個世界錯了!

作為劉邦的子孫後代,西漢皇帝從來都不知道什麼是臉皮,也從來都不會做打腫臉充胖子的舉動:西漢皇帝信奉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不嚴謹的說:盛唐時的百國來儀,在西漢幾乎必然不會出現!

因為西漢的皇帝,從來都不會以單純的仁義禮信作為外交準則——每一個西漢皇帝,幾乎都是『不服,就打到你服』的暴脾氣。

後世的皇帝,要想做到對天下的絕對統治,對政權的絕對掌控,那要做到許多事,如內王外霸,禮賢下士,道德偉岸等等等等。

但在西漢,皇帝要想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主宰,其實非常簡單——天子玉璽,調兵虎符,丞相印,三者足矣!

玉璽在手,賞罰皆出於皇帝之口;兵符在手,討伐皆出於皇帝之念;丞相印在,則法令暢通無阻。

這,也是歷史上的武帝爺架空丞相,以及殺母存子的原因——皇帝在理論上,只具備對天子玉璽的掌控權,而調兵虎符,則是太后掌其一、太尉掌其一。

為了堵住朝堂比比歪歪的老傢伙們的嘴,武帝爺選擇了最直接的一條道路:熬死太后掌握兵權,架空丞相得到丞相印,從而達成政治程序上的言出法隨。

相較於武帝一朝,儒家逐漸勢大,學術氛圍普遍以『為皇帝做個圍籠』為主要目標的黑暗時代所不同,劉弘所處的現在,可謂是西漢皇帝最自由,能呼吸到的空氣最清新的一段時光。

所以,周勃所言最大的漏洞,恰恰是後世皇帝咬牙切齒,卻始終不敢拍桌子的那句:與民爭利。

殿內陷入漫長的寂靜之中,無論是左側的朝臣公卿,亦或是右側的軍方將領、徹侯勛臣,亦或是殿中央怒目圓睜,卻一言不發的周勃,乃至於目光陰狠間瞥向張蒼的陳平,都不敢再開口發出一言。

蓋因為劉弘之語,屬於西漢初絕對的政治正確: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作為低層出身的劉邦所立之政權,漢初政治意識形態中最基本的一條準則,便是『避免第二個沛公起於草莽』。

而歷史上的劉氏皇帝,最為人挑不出錯的一點,便是西漢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以秦之高壓政策,作為『壓制草莽英雄』的手段。

此時的輿論之中,對於秦的滅亡,最受認同的觀念,便是『秦以暴待民,則民反之』。

所以,漢室對於底層百姓,尤其是對國家納稅服役的自耕農階級,可謂是百般回護。

歷史上,從劉邦廣授民田爵起,歷代劉漢皇帝,便交替呈現出那副令後世統治者相形見絀的畫面——皇家園林上林苑,成為了漢室收容破產農民的調節閥;皇帝小金庫少府,成為了國家戰略武備的資本保障。

即便是歷史上窮奢極欲,橫徵暴斂,為湊軍費無所不用其極的武帝劉徹,亦有策馬踩壞農民伯伯的莊稼,因此被罵的架尾逃去的經歷。

在這樣一個說皇帝有錯,都屬於指責者『不忠』範疇的時代,將底層百姓開除出『民』的行列,更是無異於政治自殺。

這一切,光從被劉弘當面呵斥,卻絲毫不敢出言反駁的朝臣百官之面色,就足見端倪。

「太尉既不知,還請丞相為之解惑:吾漢室之立,所倚憑者何?」

「太祖高皇帝所定廣遷天下豪傑以實陵邑,以實關中,以固國本之策,又何用意?」

說著,劉弘更是將手中長戟猛然砸在地上,中氣十足的一呵:「太祖高皇帝授民田爵,以安黎庶者,又乃何故?!!」

聽著劉弘振聾發聵的質詢,陳平只冷汗直冒,顧不上為周勃的愚蠢而憤恨,只低著頭,默然不語。

就見劉弘怒極而笑,臉頰卻悄然流下兩行清淚:「朕臨朝之初,丞相乃言朕年幼,行政當多以老臣之見為考,當謹言慎行,朕自允。」

毫無彆扭的給陳平按上一個未曾有過的黑歷史,劉弘便趕在陳平反應過來之前,聲情並茂的啜泣道:「關中糧價鼎沸,朕問丞相當何以解,丞相又言法無禁止則無咎,豪商雖惡,然法所不能止,律所不能治!」

「待朕以召飛狐都尉懲治豪商惡紳,以平糧價,丞相又因一己之念,乃令內史橫徵暴斂,以石者一算取稅於民,徒惹生民不得飽腹!」

在陳平駭然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劉弘悲痛的從懷中取出一紙白絹:「豈不聞爾俸爾祿,民脂民膏···」

「及至少府所收之稅,方入國庫不足日,丞相便以馬政之名取之。」

「朕且不問丞相,此數千萬錢,乃於吾漢家馬政所善者何,亦不問丞相家中府藏可還盈富。」

說到這裡,劉弘已是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無力的癱坐在御階之上,手中白絹亦是滑落在地。

「丞相所言之國朝棟樑、開國老臣,今竟亦不知朕之用心良苦,以惡朕安民之政。」

「朕只一問:此,便乃丞相所言之棟樑,朕治世之肱骨邪?」

最後一問發出,劉弘語氣中已滿是悲痛欲絕,本就陰柔的面龐更是一片慘白。

斷斷續續幾聲啜泣之後,殿內便復歸寧靜。

沒等朝臣發現,御階下就傳來一陣焦急的呼喚。

「陛下!」

在殿內眾人皆慌亂的上前,查看已昏倒過去的劉弘之時,朝班左側最前位置的陳平,卻是詭異的前後搖晃起來。

「噗!!!」

一口鮮血噴出,陳平乾涸的嘴唇顫抖片刻,旋即貼在了木地板上的血跡。

周勃面色一片茫然,只手足無措的在人群外圍呆然而立;劉揭更是被人群擠到了靠前的位置,不得不做出一副焦急的模樣,看著御史大夫張蒼猛掐劉弘人中。

對於丞相的吐血昏厥,殿內眾人卻無一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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