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母慈子孝(1/2)
與朝野所猜測的稍有些不同,未央宮內的劉弘絲毫沒有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慌亂,反倒是目光深邃的站在堪輿前,手指不時左點右畫,時而又皺眉沉思。
「陛下,衛尉蟲公、廷尉吳公,御史大夫張公請見。」
殿門處傳來一聲低微的稟告聲,卻沒能將劉弘的目光從堪輿拉開。
「喧。」
這幾日,未央宮內進進出出的軍方將領可謂絡繹不絕,其中絕大多數,都是為了替周勃求情。
滿打滿算,周勃已經在廷尉大牢,度過了三個日夜。
「呵,也不知這位周太尉,體沒體會到獄卒之貴?」
索然無興的搖了搖頭,劉弘便從殿內的堪輿前走回了御階之上,等候著三位朝中巨頭的覲見。
在劉弘原本的設想之中,每一個替周勃求情的,都應該是陳周一黨在軍隊中的爪牙,起碼也是潛在支持者。
但從過去這幾天的狀況來看,事情遠沒有劉弘想像的那麼簡單。
北軍七部校尉,其中三位出身為周勃求情,劉弘可以理解為是政治傾向,並將這三部校尉劃為『不可信任』的行列——劉弘最終決定由灌嬰率領前往關東平叛的的兩部,便是那三部校尉其中兩個。
至於剩下一個,則是劉弘的保留地——現衛尉丞秦牧的原編制:北軍射聲校尉部。
對於北軍只有一半的高階軍官站隊周勃,劉弘還是勉強能接受——在這個極其重視個人信譽的時代,光是周勃的提攜恩遇,就足以使得每一個得到恩惠的軍官,都像曾經的田叔那樣,與恩主共同進退。
簡而言之:這個時代奉行的價值觀,是幫親不幫理。
若是北軍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周勃說話,那劉弘就要好好考慮一下,要不要直接將北軍打散重組了。
因為這種情況出現,只會有兩種原因,
要麼,就是北軍的高層軍官,盡皆自私自利之輩,對周勃出事抱著『趕緊撇清自己』的態度。
這樣的人,劉弘不敢用——起碼在軍隊,這樣的人無法得到統治者的信任。
第二種情況,就更恐怖了。
——在周勃的影響下,整個北軍都已經成為了老周家的私兵!
之所以沒人求情,是北軍放棄打嘴炮,轉而打算用實際行動,來拯救周勃!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不是劉弘所希望發生的。
對於北軍,劉弘的感情可謂愈發的複雜,對於北軍最終的歸宿,劉弘也是瞻前顧後,左右為難。
作為長安兩支中央部隊之一,北軍天然的具備對統治者的無上忠誠,其軍隊組成,又導致這支部隊從某種意義上,代表著政權的基本盤:關中。
不嚴謹的說,哪怕北軍是幾萬個毫無可取之處,只懂擺譜的花架子,劉弘也必須為了照顧關中人的情緒,將北軍捧起來。
更何況事實並非如此:撇開系統漏洞飛狐軍,整個漢室天下,最能打的就屬豐沛子弟為班底的南軍,以及關中子弟為框架的北軍。
相較於守衛皇宮,沒有太多出征機會的南軍,北軍甚至稍勝一籌!
從這個角度而言,北軍是劉弘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的——非但不能放棄,還要無所不用其極的攥在手裡。
但北軍在諸呂之亂中的立場,又使得劉弘潛意識中,無法完全信任這支光榮的部隊。
偏偏北軍的問題,由於其本身與關中百姓盤根錯節的情感紐帶,還不用簡簡單單用一句『一日不忠終生不用』來解決。
對於這件事,劉弘可謂是傷透了腦筋。
最終,劉弘也只能是試探著拿出一個折中,且十分耗費心力的辦法:保留編制,定點甄別高層軍官,並在一定程度上打亂重組。
而對於周勃下獄一事冷眼旁觀,便出於劉弘這個方面的考量——劉弘想看看,周勃在軍中的威望,究竟高到了怎樣的地步。
此事,非但關係到北軍日後的發展,還關係到劉弘對漢室軍隊的認知,以及對槍桿子的掌控。
但最終結果,卻並不盡如人意。
除了那三個前來求情的北軍校尉之外,劉弘完全分不清其他的人,究竟是出於什麼緣故,才決定為周勃求情。
例如原南軍那幾個跳出來的二貨,可能是單純出於對老鄉的情誼,才跳出來為周勃開脫;朝中的官僚,也大都以『時值大亂之際,赫然治罪當朝三公,此親者痛仇者快』這種大局的角度,來勸說劉弘暫時釋放周勃。
甚至就連皇黨一系的官員,如蟲達、張蒼等人,也都曾隱晦的提醒過劉弘:陛下,至剛易折啊···
北軍那三個校尉,自然是周勃的爪牙,張蒼等心腹,也確實是從大局的角度出發,才提出這樣的意見。
但其他人呢?
該如何甄別?
結果就是:只要嘴上說著『以大局計』的,都只能按照忠臣處理。
這使得劉弘的如意算盤徹底落空,落入了一個十分尷尬的境地。
——周勃,是肯定要放出來的。
別說叛軍檄文中一句『太尉曾言』了,哪怕是真的私下說過這句話,到了周勃這個高度,也不是皇帝說治罪,就能治罪的了的。
在這個世代,朝堂絕對不會奉行什麼『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也不會認為貴族犯罪與泥腿子犯法應當同樣處置。
——爺們兒拼死拼活立下戰功,圖的是什麼?
可不就是遇事兒的時候,能因為曾經的戰功,得到點特權?
如果沒了特權,那也沒有建功立業的必要了,大傢伙在家裡做個土財主多好——反正皇帝說治罪就治罪,沒差。
說到底,此次為周勃求情的絕大多數官員,都不是為了周勃;而是看著身居三公之位,食邑近萬戶的周勃『不小心』犯了點錯,就被捉拿入獄,頓感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且先不論對特權階級的看法,光從實際角度出發,劉弘也不敢孤身一人與整個天下,與整個時代作對。
所以,周勃早晚是要放出去的。
尤其是現在,拿不出其他確鑿證據的前提下,周勃出獄可謂指日可待。
但這,就讓劉弘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說抓的是你,說放的也是你,到底鬧怎樣?
用此時的話說,就是『陛下置公卿二千石者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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