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大變將生(2/2)
無奈的嘆口氣,劉弘便回憶著暈倒之前,朝堂內發生的一切。
——這回真不是裝的,劉弘確實是暈過去了!
原本劉弘確實想過,靠著這一手貓哭耗子,令陳平本就所剩無幾的政治威望喪失殆盡,並以『氣急昏厥』來作為此次常朝的句號。
但哭著哭著,劉弘便沒由來的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旋即真暈倒在了御階之下。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兒!
——在以血統決定繼承權的封建時代,身為皇帝的劉弘在沒有後嗣的情況下,幾次三番傳達出『身體不夠健康』的信息,這對朝局將造成十分嚴重的負面影響!
蓋因為劉弘一旦有不測,且沒有留下具備繼承資格的後嗣,那按照周禮中所規定的繼承規則,下一任皇帝,就要在朝堂公議之下,從現有的漢室諸侯王之中,按血緣關係最近的原則選出。
若劉弘駕崩時沒有子嗣,那按照『父死子替,兄終弟及』的繼承規則,皇位繼承人的遴選,就將在劉弘的老爹,惠帝劉盈尚在世的其餘子嗣之中產生。
這也是呂后駕崩之時,陳平周勃不惜在劉弘在內的所有劉盈後嗣頭上,都安上一個『非惠帝子』的大帽之原因。
若不如此,皇位就無論如何都輪不到身為『劉邦之子』的代王劉恆身上。
現在,劉弘自然是讓『非惠帝子』的陰謀破滅,若劉弘無後而亡,皇位就將由劉弘那幾位同父異母的弟弟們繼承。
但即便如此,劉弘的身體連番出狀況,也會讓朝臣中的投機分子動不該動的心思。
歷史上,武帝登基而久無後嗣之時,別說朝臣百官了,就連豬爺的親舅舅田蚡,都到了到處勾搭諸侯王,逢諸侯就說『一俟(sì)宮車晏駕,當立者非大王而何』的地步!
身為天子的豬爺更是因此惶恐不安,整天期盼著上蒼能賜下一子,以安朝臣之心、朝野政局。
待等衛子夫生下戾太子,豬爺頓時喜出望外,自此對神明崇敬無比。
這也是劉據一出生便被第一時間立為太子,以及豬爺沉迷鬼神之道,導致巫蠱之禍,以及萬年沉迷長生不老的原因所在。
這便足以證明:在以血統為皇位繼承參考的封建時代,皇帝無後,將使朝局陷入多大的震盪之中。
尤其是劉弘身處的這個時間點,諸侯王還未曾被景帝的削藩策砍去爪牙,也未曾被武帝的推恩令肢解殆盡。
時間一長,免不得那個諸侯王二兩馬尿下肚,就覺得自己得了天命,嚷嚷著要過把皇帝癮,就起兵造反了。
但作為後世人,無論是出於客觀認知,還是主觀意願,劉弘都並不太認同此時早婚早育的價值觀。
——過早泄陽對身體的負面影響,在後世幾乎是人盡皆知的『秘密』了。
前世,劉弘不過是個整天埋在史冊里的大學僧,算不上什麼『久經花叢』的人,自認比不上柳下惠之分毫。
如今又身為皇帝,使劉弘幾乎具備絕對的『優先擇偶權』!
在這種情況下,讓這具年幼的身軀過早品嘗到禁果,對劉弘而言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潘多拉的寶盒一旦打開,那邊再也關不上了···
對於皇帝,尤其是立志要有所作為的皇帝而言,傳宗接代這種事,還是儘量放在成年之後,起碼十八歲之後比較好。
只有這樣,才能在這個物資貧瘠,醫療水平落後的時代,儘可能地延長本就短暫的政治生命,從容完成自己肩負的歷史使命,並提早做好政權平穩過渡的安排和準備。
這就使得劉弘地個人健康,起碼是對外傳遞的健康,就顯得尤為重要。
即便撇開這層政治因素,劉弘也不希望自己在三四十歲的年紀,就被繁雜的疾病所困擾,從而影響將來的政局,以及為漢室量身制定的未來規劃。
穿越時遺留在體內的毒素,已經在張蒼嚴格『防範』,近乎每天都入宮監視劉弘喝下那碗烏黑的湯藥下,被除去大半。
今天意外暈倒,大概率確實如方才太醫所言:飲食作息不規律,晝夜顛倒,用腦過度。
嗯,或許還有一些低血糖。
但沒辦法,做皇帝是真的很累啊···
光拿現在來說,劉弘要考慮的事,就遠遠超過後世學子為高考所做的準備!
——冒頓都閒的跟劉弘飆演技了,劉弘得思考個中緣由,利害關係,籌謀軍備,解決邊地軍糧短缺的問題吧?
——諸侯之事,被封為燕王的羹頡侯劉信即將就國,劉弘要考慮到邊地防務的因素,給劉信配備合適的王相,王太傅,內史,中尉吧?
——悼惠王諸子嘴上說著『不敢獲封』,暗地裡緊盯著朝堂關於『封悼惠王諸子為王』的事,劉弘也得籌謀權衡吧?
再加上國家貧窮,百姓困苦,軍備落後等等因素,等待著劉弘一一籌謀布局,並儘量在最短時間內解決。
在做這一切的同時,劉弘還要時刻防備陳平周勃等人,不會從自己的舉措中撈到好處,從而扭轉雙方的鬥爭格局···
如果有機會回到後世,劉弘真的很想破口大罵:誰說做皇帝很爽的?!!
明明很累好不好!!!
暗自腹誹著,就見王忠已回到溫室殿,見劉弘試圖起身,便趕忙小跑過來,扶著劉弘坐了起來。
「朝臣百官,可是都去拜厄太后了?」
聽著劉弘不似病態的語氣,王忠面上擔憂稍退卻了些,低聲回道:「然,陛下突而昏厥之後,衛尉蟲公親負陛下回後殿,御史大夫張公為陛下把脈,知陛下無大礙之後,便都去了長樂···」
「丞相、太尉、內史亦在?」
劉弘突兀一問,惹得王忠稍一愣,目光中旋即湧上一片瞭然。
「陛下昏厥片刻,丞相亦吐血倒地,此時已被接回府中。」
「後太醫回稟:丞相氣急攻心,恐將臥榻數十日···」
聞言,劉弘稍點點頭,面色淡然的從榻上站起。
「更衣。」
「擺駕長樂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