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弄巧成拙(1/2)
與殿內朝臣逐漸高漲的情緒相反,劉弘原本輕鬆淡然的表情,在須卜禿離做出答覆之後,以近乎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在掌權者即將病逝,以自己為首的使團已經犯下重大錯誤的前提下,須卜禿離得有多蠢,才能繼續向漢室傳達這種**裸的國家機密?
再仔細回想一番史料記載中,冒頓的準確死期,劉弘眉頭愈發凝結起來。
現在的時間點,是歷史上的漢文帝前元元年,即公元前179年。
而在劉弘地記憶當中,匈奴單于攣鞮冒頓,是死於漢文帝前元六年,即公元前174年除。
「呵,果然沒一個省油的燈···」
——即便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冒頓也起碼還有五年的壽命!
劉弘的到來,又實在沒有可能引發一個名為『減少冒頓壽命』的蝴蝶效應。
如此一來,真相就很明顯了——上一次,須卜禿離或許確實是不小心走露了『冒頓病重』這個機密,但現在這幅慌亂的模樣,則完全是須卜禿離在接受到單于庭的外交指示之後,『奉命』裝出來的!
即便撇開對歷史的清晰認知不說,劉弘也不難看出冒頓此舉的潛台詞:我承認我快死了,但你敢信嗎?敢賭嗎?
饒是被冒頓的挑釁惹得暗地裡直跳腳,劉弘也不得不冷靜的搖了搖頭——哪怕換個對歷史沒有了解的人,站在劉弘的角度上,恐怕也不敢拿漢室國運,拿天下大勢去賭。
去賭匈奴史上最偉大,歷史地位最高的攣鞮冒頓即將病逝;如日中天的匈奴政權即將面臨政權交接,處於暗弱的時間點。
「唉···可惜了。」
無奈的砸吧著嘴,劉弘癱坐回御塌之上,只輕輕一抬手,殿內交談的眾人嗡然一靜。
「若果真如此,那倒是朕多慮了···」
對須卜禿離的演技做出一個模稜兩可的評價,劉弘便無力的揮揮手:「貴使且暫歇於典客屬衙,及至回禮之事,待朕斟酌,再做答覆。」
音落,殿內眾人無一不陷入迷惘之中。
「陛下此何意?」
對劉弘這謎一般的操作,皇黨一系在內的多數人心中,均湧現出困惑和不滿;少有的幾個例外,則是各有不同。
「呵,黃口小兒···」
站在左側朝班最靠前的位置,陳平雙手交叉藏於袖內,依舊維持著稍稍低頭,閉目養神的模樣。
身後的周勃卻是明顯流露出一絲喜悅,旋即躍躍欲試起來,擺出一副只等須卜禿離退去,就要出班『面折廷爭』的架勢。
灌嬰緩緩捋著髯須的手也是頓然停下,目光飛轉起來,似是在權衡著什麼。
要說最困惑的,當屬殿內暗自『發抖』的須卜禿離了。
——劉弘話說完都過去了至少五秒,須卜禿離都沒能將那副卡殼的苦澀表情收起來!
待等回過神,又趕忙恢復淒悽慘慘戚戚的表情後,須卜禿離下意識的撇向御階之上。
然後,須卜禿離就看見了劉弘那稍有些深邃,決然中又隱隱帶有遺憾的目光。
「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心機城府···」
不著痕跡的收回目光,須卜禿離心中嘖嘖稱奇起來。
對於單于為什麼要下達這樣一個奇怪的指令,須卜禿離其實並不是很能明白。
——將單于即將病逝的消息透露給漢人,那不是給漢人出兵草原,攻擊匈奴勇士的機會嗎?
苦思良久,須卜禿離得到了一個勉強可以接受的解釋——撐犁孤塗,這是想要將漢人騙到草原之上,再來一出白登之圍?
但撐犁孤塗病重,是客觀存在的呀!
沒能領會冒頓良苦用心的須卜禿離,也只能帶著茫然,按照那位前來送信的大人所說,做出一副『單于確實即將亡故』的模樣。
其實須卜禿離完全不用裝——就連剛才,須卜禿離也完全是『本色出演』!
直到看見劉弘那張沉重的表情,以及滿帶著洞悉的眼眸之後,須卜禿離才明白,撐犁孤塗為什麼要下達這樣一個『昏聵』的指令。
「既如此,外使便告辭。」
臨退出溫室,須卜禿離也沒忘記在漢家君臣面前,維持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而這一切,令劉弘本就低沉的心再度蒙上了一層陰霾。
——冒頓,或許真的生病了;但按照歷史上的壽命來看,冒頓起碼還能活五年!
能在患病之後活五年,尤其是在弱肉強食的草原,以匈奴單于的身份活了五年;這就足以說明冒頓的病,並沒有劉弘想像中的那麼嚴重。
甚至於,劉弘若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的話,須卜禿離當日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也同樣是冒頓『情報誤導計劃』的一部分!
想到這裡,劉弘便覺一陣心力憔悴——誰說草原上的漢子都豪邁直爽的?
歷史上以純粹莽夫面目出現的冒頓,都開始跟漢人玩兒起陰謀詭計了!
再往深處探究,劉弘地心便更沉一分。
——透過現象看本質,冒頓之所以透露出『確實快死了』的信息,其目的必然是讓漢室上當。
再從歷史上,冒頓活到五年後的文帝六年來推斷,冒頓的目的,很有可能是以此刺激漢家,從而開戰!
現如今,劉弘以歷史『先知者』的角度,洞悉了冒頓的陰謀詭計,自然是不會上當。
但令劉弘擔心的是:冒頓既然做出了這個決策,就證明其確實有開戰意圖。
若果真如此,那無論劉弘上不上當,冒頓都有向漢室開戰的可能!
至於『信息誤導』的陰謀沒奏效,恐怕並不能成為匈奴人偃旗息鼓的理由。
籌謀策劃這許久,最後還是要屈辱的認下匈奴人的敲詐,這讓劉弘心中,頓時被挫敗感所充斥。
不過並沒有落寞許久,劉弘便收拾好了心情,端身正坐,迎接陳平一黨必然會發起的政治刁難。
——弱國無外交,古今皆如是!
冒頓之所以如此肆無忌憚的玩弄權謀,讓漢家如此忌憚,所倚仗者,無非是強大的騎兵集群。
若是雙方戰略局勢互換,漢室掌握戰略進攻權,那冒頓無論如何,都是不敢做出這樣一個局,來賭劉弘地心理的。
說到底,賭博的最終勝利者,永遠是籌碼最多的那個人,
——賭得起,輸得起。
對於冒頓這種『籌碼雄厚』的賭徒而言,別說一次了,就算是連續輸幾次,都無傷大雅,有的是機會贏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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