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9章 御駕親征(2/2)
那樣一來,西漢後半段,乃至於東漢,出現兒皇帝大權旁落,成為泥塑雕像的事或許會少很多。
現如今,決定此項傳統是否應當成為漢室政治規則的權力,落到了劉弘手中。
至於劉弘的最終決定,從此時太后張嫣端坐御榻,劉弘身為皇帝卻只能恭敬的侍衛一旁就足以看出。
不出意外的話,待等劉弘駕崩,太后干政就將正式成為漢室不成文的政治潛規則,後世皇帝除非立下武帝那般豐功偉績,並撇下老臉殺母存子,否則就只能延續這個傳統一代代傳承。
經過數個月的適應期,張嫣已經基本習慣了太后的身份,再加上從小培養出的貴族氣質,使得張嫣很輕鬆的進入狀態。
看著年方二十有餘,卻散發出滿滿雍容的張嫣,朝臣百官頓感殿內被一絲無形的壓力充斥。
就連原本打好腹稿,決定劉弘一出現,就按傳統出班,以丞相身份提議起復周勃,率軍出征鎮壓代王叛亂的陳平,也是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便是在這般稍顯壓抑的氛圍之下,躬立於御榻一側的劉弘對張嫣稍一拜,側對殿內,朗聲道:「今日朔望朝,諸公暢所欲言,凡與宗廟社稷有益之策,朕當謙納之。」
按照流程說出這句極具官方氣息的開場白,劉弘稍清清嗓,自然道:「時值宗廟為難之際,朕深恐以此未壯之年而亂國家大計,故迎太后臨朝聽政,以規朝綱。」
言罷,劉弘便又回過身去,做出一副『旁聽』的架勢,似是將朝儀完全交到了太后張嫣之手。
恰恰就是這一個毫不起眼的動作,喚醒了朝臣百官心中,那刻骨銘心的恐懼···
——太后臨朝!
時隔僅半年之後,漢室再次回到了由兩宮共同掌政的政治格局。
「悼惠王肥,乃孝惠皇帝昆仲,太祖高皇帝長子;其尚在之時,便尤以長者仁風聞名於宗親。」
漢呂后九年,夏六月甲午日,漢室第二位太后張嫣,發出了第一道屬於自己的政治聲音。
經歷著如此重大的里程碑時刻,朝臣百官,包括皇帝劉弘在內,都將耳朵豎起,仔細傾聽著張太后第一次朝會中的發言。
「悼惠王薨,子襄繼位之時,哀家尚為皇后之身。」
說著,張嫣便陷入一陣回憶之中。
「時孝惠皇帝幾欲幸齊視葬,終得太皇太后苦心相勸,方以國家為重,未得成行。」
「哀王繼齊宗廟,孝惠皇帝更常召之入朝,乃問哀王之境遇,解哀王之憂患。」
簡單提起齊王一脈的歷史,張嫣原本雍容溫煦的面色陡然一肅:「吾漢家於悼惠王一脈,恩不可謂不甚,眷不可謂不重!」
「哀家縱居於深宮,無從視政,亦未曾料悼惠王嗣,竟出朱虛此等不忠、不孝、不義之亂臣賊子!」
義正言辭的說著,張嫣憤恨之餘,不忘將小手狠狠拍打在御案之上,面色流露出一絲令朝臣極為熟悉的怒色。
而在朝班之中,唯有安國侯王陵,丞相陳平等寥寥數人,認出了張嫣面上的怒容。
——微微皺起的眉宇,悄然抿緊的嘴唇,以及那即便發怒,仍舊不忘維持的華態···
當張嫣滿帶著憤恨,嬌呵出『賊子』二字時,王陵險些以為坐在御案前的,還是孝惠皇帝劉盈!
同樣俊俏無暇的面龐,氣質中無論如何都掩蓋不去的溫潤,讓王陵幾乎分辨不出,目光中這位張太后與記憶中的孝惠皇帝,究竟有哪裡不同。
細細端詳許久,王陵才被張嫣面龐中的柔美喚醒,注意力重回張嫣口中之語。
「此宗廟大難之際,本當有老練之臣出身相佐,以助皇帝釐清內政,使太祖高皇帝之江山社稷復歸安穩。」
「然哀家每念及此,則必痛心疾首,哀於孝惠皇帝之早亡,太皇太后之突崩,獨留皇帝以年之未壯,而臨此妄臣亂政之時!」
言罷,張嫣已是小聲啜泣起來,在劉弘上前安撫過後,略有些失控的情緒才復歸平穩。
「先有絳侯臣勃,不顧太祖皇帝恩德,屢出癲狂之語,徒損漢官威嚴···」
「後更有賊子二三者,暗蓄死士,遣之以刺代王太子!」
說到這裡,張嫣噙淚怒瞪的目光,毫不掩飾的鎖定在了丞相陳平身上,就仿佛對一切,張嫣都瞭若指掌。
足足十數息過後,張嫣才將吃人般的目光收回:「今悼惠王諸子之亂未平,代王復鼓譟於關北,乃言欲入關面詢皇帝,何以留代王太子於深宮,而太子亡。」
「孝惠皇帝棄哀家而西歸者十載,後又太皇太后隨高皇帝而去,獨留哀家於皇帝臨此天下元元,母子相倚···」
言罷,張嫣委屈的拭去臉頰的淚水,稍抬起頭,望向一旁的劉弘。
「哀家猶記去歲,皇帝氣色尚佳,太皇太后每召之,皇帝皆溫顏以對。」
「今臨朝不過半載,皇帝便似同年逾三十;哀家見之,只痛於皇帝之疾苦而不得言,終泣訴於宮牆,而猶恐牆亦哀於皇帝之辛···」
手中絹布不停地擦拭著,張嫣的眼淚卻頗有一副越擦越多的架勢,愣是止不住。
「敢請左相教朕!」
一聲悽厲至極的哀嚎過後,張嫣便緊緊盯向朝班左側的陳平,目光中卻滿含著哀求。
「哀家獨皇帝一子,可還能待哀家華發之年,皇帝豢哀家之老、送哀家之終矣?」
音落,整個宣室殿都安靜了下來,只有殿門出隨風飄蕩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卻在張嫣的痛聲哀求之下顯得愈發悲愁。
而張嫣身旁坐壁旁觀的劉弘,也是不禁為張嫣語氣中的哀求所動搖。
——原計劃中,絕對沒有張嫣哀求陳平放過自己這一項!
但當事情真正發生的那一刻,劉弘明顯的感覺到,張嫣並沒有在說謊。
或許哀求陳平的戲碼,是張嫣想出的打擊陳平的手段;但張嫣語氣中的關心和擔憂,卻絲毫不帶刻意的成份,滿是真情流露。
被張嫣當著滿朝公卿的面如此質問,陳平胸口猛然一揪,廢了好大的氣力,才將上涌的熱氣給壓制下去。
就見張嫣悲涼的回過頭,滿是疼愛的望向劉弘:「皇帝當知,吾漢家之江山社稷,皆高皇帝立於馬上,憑百勝雄師所得。」
「吾漢家國祚,乃以武得之;皇帝今蒞臨神聖,亦當以武一切!」
言罷,張嫣便滿帶著決絕起身,拉過劉弘的手面向殿內,霸氣十足的下達了最終命令。
「代王起兵於北者,乃惑於代太子之亡;其舉雖失人臣所為,然代王宗親長者,當可言勸之。」
「著北軍射聲、中壘校尉,南軍材官校尉待詔,另內史召關中鄉勇萬人;少府火速備大軍之糧草輜重!」
「夏六月戊戌日,皇帝當御駕親征,以面解代王之惑!」
言罷,張嫣滿臉強橫的回過頭,對劉弘『小聲』交代了一句:「吾兒當知,若代王勸而勿聽,亦不必多留宗親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