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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0章 明升暗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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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一整天的事務,田蘭才從未央宮內的少府作室走出,回到與未央宮北宮牆僅一街之隔的家中。

「呼~」

躺上臥榻,長出一口氣,田蘭才覺得整日的疲憊,有了那麼些許舒緩。

自從父親死去之後,田蘭稚嫩的肩膀上,非但壓上了整個田氏一族的榮辱興衰,田蘭還多了幾個令他心力憔悴的新身份。

——關中豪商之假首!

——至誠至孝之典範!

而最讓田蘭感到壓力山大的,無疑是最後一個斜槓身份。

——漢少府第一任主爵都尉!

在通過舉孝廉的路子成為宮中侍郎,並在短暫的鍍金後火速成為治粟都尉,使得田蘭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過去,田氏是關中商界舉足輕重的一方勢力,那現在,田氏便是關中冉冉升起的豪強世家!

憑藉著多年行商積累下的財富,田氏家產早已近萬萬;而田蘭,更是借著第一次敲響登聞鼓,而完成了『賤商』到『孝廉』的華麗逆轉!

如今,田氏一族已經不在商籍,田蘭本人,更是成為了秩六百石的少府屬官!

這六百石,還只是暫時而已!

——等來年,糧食保護價政策全面推行關中,所帶來的龐大收益展現在朝堂百官面前,主爵都尉的地位,必然會水漲船高。

根據當今劉弘地透露,主爵都尉將來還會衍生出幾個新的部門,針對其他物品,進行類似糧食保護價的專營政策。

這讓田蘭欣喜之餘,不由感到心力憔悴···

雖然從小跟隨父親行走天下各地,也被家中當做下一代繼承人來培養,但歸根結底,田蘭也是含著金鑰匙出身。

除了行走天下所積累下的見識,以及多年行商所造就的些許納算之術,田蘭幾乎沒有別的長處。

文學水平,僅限於最基本的『能寫會認』的階段,至於什麼『對經典的獨到見解』,自是強人所難。

建功立業,田蘭也只有一副看似強裝,實則略有些虛胖的身軀;至於從小打磨身手,更是無從說起。

商籍將命運牢牢鎖死,使得尋常商賈培養子弟,幾乎不會考慮『入伍從軍』這個路線。

至于田蘭,則算是前無古人,且大概率後無來者的例外了。

——誰能想到田氏一介商戶,能在田蘭這一代洗白成官宦之家呢?

從商人突然轉變為九卿屬下一司主管之後,田蘭便明顯感覺到了力不從心。

若非行商多年,所鍛鍊出的那一點組織能力,什麼主爵都尉、糧食保護價,田蘭根本玩不轉!

所以從舉為孝廉開始,田蘭就已經開始惡補文化知識,並刻意的學習為官之道了。

就如現在——田蘭回家臉都沒顧得上洗,只坐下來休息片刻,便拿起了一卷竹簡,津津有味的品讀了起來。

說來,田蘭手上這卷殘書,算是田氏最寶貴的財富了。

——《呂氏春秋》殘卷!

當年,田蘭的爺爺在被強制潛入關中之時,就是因為這本殘卷中的一句『人棄我取,人取我與』,而在長安站穩腳跟,硬生生將田氏從『關東地方豪強』,轉變為了關中豪族!

到了田蘭的父親這一代,也同樣是這卷殘書,在許多為難的時刻,為田氏指明了道路。

現如今,田蘭也同父祖一樣,拿起了這卷被商賈奉為『至理名言』的呂氏春秋,細細鑽研起來。

但不同於父祖『尋求行商之道』的目的,田蘭鑽研呂氏春秋,主要關注點在政治策論,以及具體的行政剛要之上。

「有金鼓,所以一耳;必同法令,所以一心也;智者不得巧,愚者不得拙,所以一眾也;勇者不得先,懼者不得後,所以一力也;故一則治,異則亂;一則安,異則危···」

津津有味的誦讀著,田蘭不由讚嘆著點了點頭。

「若呂子生於今世,當為相宰之才!」

「雜家之說,亦當為顯學!」

一陣唏噓,田蘭便小心翼翼的將殘卷收回布袋,而後視若珍寶的放在了木架最高處。

——沒辦法,經過秦『盡毀天下之書』,項羽火燒阿房宮,再加上秦末的戰火,使得天下書籍保有量,已經向著幾近於無的方向飛速狂奔。

如今,但凡是一本著作者有名有姓、且言之有物的書籍,價格幾乎都是按『每根竹條五金』為低價,價高者得!

至于田氏珍藏的這卷《呂氏春秋》殘卷,不過短短數百字,就曾在幾年前,有人出千金求購!

這還不是交易價——絕大多數有書籍的人,都會將其視若珍寶,除非到了瀕臨家破人亡的地步,否則就絕對不會賣出!

而田蘭如今,雖貴為漢臣,家中又累財萬貫,但同樣是欲求書而不得,欲求學而無師。

——別說田蘭了,哪怕是朝堂甚至是天子本人,想要得到百姓珍藏的書籍,都要出重金求購;能不能買到,還全看書籍擁有者的意願!

書籍的匱乏,使得田蘭自然只能從家中這卷殘書中汲取營養;久而久之,又沒有其他書籍作為比照,田蘭自然而然的,就對雜家產生了天然的好感。

「主君。」

見奴僕進入書房,田蘭的眉頭微不可見的一皺,旋即復歸平常。

「何事?」

卻見那奴僕面色阿諛的嬉笑道:「門外有一人,乃言欲與主君一會。」

說著,奴僕毫不顧忌的從懷中取出一塊金角,雙手奉在胸前:「此金,乃那人賄於奴,奴不敢私藏···」

聞言,田蘭只無所謂的擺了擺手:「既然是貴客所賜,便留下吧。」

見奴僕喜笑顏開,田蘭眉頭再一皺,語氣中也帶上了些許責備。

「有客登門,托請之費自由爾等做主;然受金子余,莫忘正務!」

聽聞田蘭突如其來的責怪,奴僕面色陡然一僵,旋即戰戰兢兢的從懷中取出一塊竹條。

「此貴客拜帖···」

復又冷哼一聲,田蘭便結果奴僕手中,那兩片由細繩相連,左右合起的竹條,將細繩解開。

「袁絲?」

疑惑的一聲自語,田蘭復又望向奴僕:「來者作何模樣?可曾言其來路?」

卻見奴僕稍一思慮,便達到:「貴客身形偉岸,樣貌甚俊;及至來路··」

又思慮片刻,奴僕似是想起什麼般,趕忙道:「奴見貴客身著甲冑,當為行伍之人!」

聞言,田蘭的腦海中,逐漸出現一個身形健壯,外貌英俊,又身披甲冑的武將。

「武將···袁絲···」

喃喃自語著,田蘭的目光陡然一直!

「速去,引貴客至客堂稍待!吾隨後便到!」

「切記,萬莫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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