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0章 新式軍糧(1/2)
看著眼前這塊手掌大,約一寸厚的圓形麥餅,柴武頓時流露出了饒有興致的神態。
雖然現在的漢室,還很少有這種穀物碾磨成粉,而後和面製作的食物製作方法,但這種餅狀吃食,對柴武而言卻並不陌生。
如今漢室軍隊的軍糧,在大多數情況下是發放粟米,各地駐軍收到粟米只後,再分發給士卒煮食。
而漢室的軍糧發放分為三層標準:邊牆戍卒月米二石;各地駐軍,如飛狐軍、長安兩軍等常備野戰部隊,月米一石八斗;地方郡縣戍卒月一石五斗。
或許會有些奇怪:粟米二石,折合後世可就是六十二千克,按每月三十天、一日兩餐算,一頓飯吃一千克粟米?
實際上,這其中還有一個被忽略的點。
其一:發放到士卒手中的粟米,是尚為脫殼的糧粒。
去殼舂挑過後,二石粟米,也就能得到一石八斗左右的口糧。
其二,便是軍隊,是漢室唯一一個奉行『一日三餐』的地方——只要部隊還處於訓練狀態,那士卒就是一日三餐。
至於戰時,那更是要不時發放肉食,來保證士卒保持充沛的體力。
訓練、作戰帶來的巨大消耗,再加上去殼過後的『縮水』,使得漢室軍卒的軍糧獲取量,實際上並不能完全保證士卒吃飽肚子。
——平均每月四十八千克粟米,每日1.6千克;分到一日三餐,每餐也就是五百克。
在後世,別說軍人了,隨便一個處在生長期的青少年,一餐的飯量都不止這點。
而『月米二石』,還只是邊牆戍卒的軍糧發放標準,野戰軍和地方郡國部隊的標準,分別為『月一石八斗』和『一石五斗』。
正因為此,歷史上才會有晁錯上《輸粟捐爵疏》,以解決士卒行軍不得飽腹、中央有心改變卻無能為力的局面。
而柴武眼前的圓形麥餅,則與如今漢室常用的乾糧十分相似。
——每個月二石的口糧,還都是一起發放,如果遇到大範圍機動,士卒自然不可能背著幾十千克的口糧行軍。
所以在戰時,少府便會將作戰部隊的部分口糧,替換成乾糧。
這種乾糧以粟米製成,基本流程為:蒸軟粟米——揉成餅狀——暴曬——蒸煮——暴曬——蒸煮。
經過反覆數次的蒸煮、暴曬,得出的粟米乾糧就能褪去大部分水份,從而成為重量更輕、體積更小,又能輕易滿足士卒需求的『類壓縮餅乾』式的軍用乾糧。
在行軍途中,士卒若是餓了,就能從本就不大的粟米餅上掰下一小塊,然後扔進開水裡泡軟,合水吞食。
——這還算好的狀況!
要知道在行軍途中的大多數時間,都是不方便起火燒水的!
這種時候,士卒就只能把粟米餅當成壓縮餅乾硬啃,頂多就是拿涼水送服了事。
作為漢室最精銳的一支野戰軍主將,柴武和粟米乾糧,自是『老相識』了——戰時,漢室部隊上至主帥、下至民夫,所食用的口糧規格都是一致的!
一想起啃食粟米餅時,喉嚨那鑽心的刺痛,柴武望向眼前麥餅的神色,便隱隱有些不安起來。
「陛下···」
遲疑的望向劉弘,柴武的臉上分明寫著『委屈』二字。
——臣做錯了什麼?
居然讓陛下不惜以粟米餅來懲罰我?
對於柴武心中的腹誹,劉弘自是不甚了了;但隨著麥香飄起,劉弘已是忍不住先動手,從眼前的盤中拿起一塊。
就見劉弘在柴武驚駭的目光注視下,不甚文雅的張嘴一咬!
「嗯?」
「怎無聲響?」
發現預料中,那啃食粟米餅所應該發出的刺耳咀嚼聲沒有響起,柴武頗有些驚詫的抬起頭,就見劉弘面色淡然的咀嚼起那塊麥餅。
「這···」
待等劉弘咬下第二口,柴武已經將注意力,從劉弘那張略顯陶醉的面龐,移到了眼前的麥餅之上。
「嗯,確有些許不同。」
與柴武印象中,那宛如一枚金餅的粟米餅所不同,眼前的『麥餅』,並沒有粟米特有的金黃,而是規律的呈一絲焦黃。
而且麥餅上的焦黃,也只是在正反兩面——麥餅邊沿,竟是白的!
「麥粉,竟是白的嗎···」
在早年貧瘠之時,柴武曾『有幸』目睹過麥飯的模樣。
一粒粒棕色的麥粒,與粘稠的湯液混在一起,讓人看了,是怎麼都提不起食慾。
至於麥飯的口感,那更是只能用『非為人食』來形容!
——如今,漢室但凡是還沒到走投無路的家庭,都不大可能以麥飯作為口糧。
在一些家財殷實的小地主家,『麥』更是直接被當做牲畜飼料!
但看著眼前的麥餅,柴武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將這兩面焦黃、邊沿雪白的麥餅,與那棕黃色的麥飯聯繫在一起。
帶著疑惑,柴武試探著拿起一塊麥餅,剛送到嘴邊,就有一陣專屬於麥子的清香用於柴武的鼻息之中。
略帶些戒備的張嘴一咬,柴武才終於確信:麥餅,真的不像粟米餅那般『堅如磐石』!
那口感,說不上入口即化,但與『難嚼』也絕對搭不上邊。
隨著麥餅一點點被嚼碎,柴武甚至發現:口舌之間,似乎有一絲甜味湧上!
「這···」
或許在劉弘看來,澱粉在唾液中分離出糖分,只是後世初中課程中極其不顯眼的一部分,但對於柴武而言,這無疑是發現了新大陸。
——天地間,除了蜂蜜之外,居然還有第二種帶甜味的吃食!
光是這一點,就已經讓柴武震驚的無以復加了!
而作為政治人物,柴武從這絲甜意之中聯想到的,也絕不僅僅是『口腹之慾』這麼簡單。
此時的漢室,雖然還沒有甘蔗傳入,也沒有甜菜可以分離糖分,但南方百越,卻已經有原始的蔗類經濟作物了。
在過去數百年的文化傳播中,中原也曾流入過『柘漿』這種神奇的液體湯①。
只不過,『柘漿』通常被作為南方進貢的特產,且不易儲存;與蜂蜜一樣,同屬於『奢侈品』的範疇。
而現在,除了『柘漿』和蜂蜜之外,居然又出現了新的食物,具有甜味?
而且這種新食物,並不是什麼外來物種,而是在中原大地廣為流傳,只是之前不被重視的宿麥?
柴武十分篤定:光是這麥粉當中含帶的這一絲甜味,就足以讓宿麥在短時間內,成為梁米那樣的高級主食!
長安梁米,如今多少錢一石?
——哪怕粟米價格跌破五十錢的時候,梁米也從未低於三百錢一石的價格!
正常時節,梁米的價格更是常年處於四百五十錢到六百錢之間的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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