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2章 王侯並行(1/2)
大朝儀結束之後,劉弘下令擺駕長樂宮,照例拜會太后張嫣。
坐在御輦之上,劉弘思慮著今日大朝儀,不由感到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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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絞痛!
道理在正常不過——逢年過節,做領導的是要發紅包的···
光今天一天,少府就撒出去了數以萬萬計的銅錢,以及同等價值的布匹、酒肉。
一想起那堆積成山的小錢錢,就因為過了個新年就被揮霍一空,劉弘便覺得一陣胸悶。
不過好就好在:新年領導要發紅包,作為下屬的,也要送禮。
——漢制:徹侯勛貴在年初第一天,隨同天子拜謁高廟的時候,需要奉上酬金。
如今漢家徹侯百餘家,劉弘才得以收回近萬金,以彌補府庫的支出。
怪不得劉弘這么小氣,連給朝內官員發放福利都捨不得——實在是今年的狀況,已經糟糕到劉弘必須省吃節用,甚至計較每一枚銅錢的地步。
原因無他:相較於往年,今年漢室農業總產出,足足下降了三分之一!
農產降為原來的三分之二,再結合漢室『十五稅一』的百分比稅率制,就不難得出結論:今年的農稅,也將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二。
劉弘特地查過:去年的農稅,大約是在二十一萬萬錢左右。
而今年,農稅將很有可能只有十四萬萬錢。
——足足少了七萬萬錢!
這對於如今,財政狀況已然捉襟見肘的漢室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
須得一提的是,漢室財政,是分為兩個部分的:皇帝掌控下的少府,以及丞相掌管的國庫。
每年的稅(農稅)、賦(口賦),便分別進入國庫和少府。
而漢室立至今不過二十餘載,天下都還沒完全從秦末戰火的荼毒中緩過神來,此時的國庫,基本和後世的倒錢男孩一樣,屬於『年光族』。
——每年的農稅送抵國庫之時,這一筆錢,就已經有了各自的去處:軍費、俸祿、行政支出等等。
在這種情況下,農稅一下削減為原本的三分之二,受影響最大的,無疑便是執掌國庫的丞相府了。
與之相反:劉弘地小金庫——少府,絲毫不會因農業產出的波動而受到影響。
口賦一百二十錢,白紙黑字寫在漢律之上!
只要是成年,且在官府留有戶籍的百姓,都需要繳納這一份口賦。
也就是說:國庫的農稅能有多少,取決於當年的收成好不好;而送入少府的口賦有多少,只取決於天下有多少『壯丁』。
相較於農業產出的波動,天下成年人數顯然更穩定,也更不容易受外來因素影響。
結合這些狀況,漢室在今年的政治格局,就很明顯了:手中無錢,甚至缺錢的丞相府,將在很多情況下,只能無奈的忍受劉弘『胡作非為』!
道理很簡單:官員才不會管你國庫有沒有錢,爺們兒做了縣令,就得吃那六百石的俸祿!
而丞相府肩擔『發放官員俸祿』的責任,國庫又拿不出錢,無奈之下,只能由丞相親自前去求劉弘:陛下呀~國家發不起工資啦~
這樣的一幕,必然會發生在今年的某一天。
到了那時,劉弘就將掌握很大一部分政治主動權。
——哦~國庫發不起工資了啊···
——那就只能從少府撥款,發放俸祿咯?
——那這樣一來,丞相可就欠了少府好大一個人情啊?
到了那時,丞相府就只能坐視,甚至配合著少府,進行一些不那麼符合官僚集團利益,劉弘卻非要推動的事務。
什麼,幣制改革啦~武器鍛造啦~
乃至於,默認劉弘在上林苑建造一個作坊,專門研發黑科技,等等等等。
這也是封建時代,皇帝普遍渴望掌控財權的原因:兜里有錢,嗓門都能大三分。
這樣的例子,在歷史上也是屢見不鮮。
武帝手握漢少府數百萬萬的小錢錢,才能腦門兒一拍,撇開了整個朝堂,把匈奴趕到了西伯利亞捏泥巴!
崇禎沒錢,則等來了李自成武裝討薪。
同樣的道理:皇權之所以至高無上,並不是因為其真的生而神聖,亦或是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真正能支撐其皇帝威權的,只有手上的刀,和口袋裡的小錢錢。
至於那些『生而神聖』『言出法隨』之類的話,頂多也就騙騙老百姓。
能把官僚集團緊緊攥在手裡的,只有隨時可能砍下的鍘刀,以及能按時發出的工資、按時撥下的經費。
具體到漢室,充當皇帝的小金庫的,便是少府。
在過去數十年,少府的支出普遍維持在每年數萬萬錢作用,用途主要集中在宮廷維護、日常支出,以及偶爾的賞賜之上。
而收入,則是隨著天下人口的增長而穩步上升。
光是去年,少府收入的口賦,就有接近十五萬萬錢之巨!
根據『人百二十錢』的口賦標準,去年一年,漢室就有一千二百五十萬人,向國家繳納了人頭稅!
也就是說,只要不發生突發狀況,少府的庫存,就能以『每年十萬萬』的速度緩緩積攢下來。
反觀國庫,則是每年的農稅都被花費一空,碰到今年這樣的特殊狀況,還得丞相腆著老臉,跟皇帝的少府借錢。
實際上,光是這樣的財政格局,就已足以支撐起漢天子的無上權柄——國庫要麼『年光』,要麼缺錢;少府永遠有存款,天子應該立於不敗之地才對?
可實際狀況卻是:有漢一朝,先後發生過數次皇權不穩,乃至於江山變色的動盪!
——太祖劉邦、孝惠劉盈之後,諸侯大臣串連一氣,誅殺後少帝劉弘,扶立了代王劉恆!
——文帝劉恆之後,景帝劉啟更是差點被逼著立弟弟劉武為皇太弟!
景帝的兒子劉徹,登基之後也險些因建元新政而被廢黜。
武帝之後就更不用說了——昭帝劉弗陵年二十而亡、廢帝劉賀在位僅二十六天,就『犯下』了一千一百二十七宗罪孽···
若非宣帝力挽狂瀾,漢室天下,只怕根本等不到王莽,就要滅亡於公元前。
對於西漢前半程的皇權動盪,大多數人認知中,主要原因是漢初的那幾位太后。
——若非呂后,代王劉恆必然不能登基!
——若非竇後,梁王劉武肯定不會窺伺大寶!
——若非上官太后,昌邑王絕對不會被廢黜!
但沒有人注意到,在這一樁樁、一件件歷史事件的背後,出現的另一類身影。
——陳平、周勃討伐諸呂,迎立代王!
——劉屈氂煽起巫蠱之禍,戾太子兵敗身亡!
——霍光把持朝政,因一己之言而行廢立之事!
看上去,漢初的皇權動盪,都是因為太后的『昏庸』『自私』所導致。
但沒有人注意到,在這些事件的背後,本該成為皇帝左膀右臂的丞相,或者說權臣,卻沒有絲毫『忠義』可言。
所以在劉弘看來:無論是諸侯大臣共誅諸呂,亦或是巫蠱之禍、海昏侯之廢立,都與太后關係不大。
真正導致這些事件發生的,是漢初存在一個極其隱晦,而又日益尖銳的矛盾。
——皇權,與相權之間的天然對立!
實際上,除了漢高祖劉邦一人,能憑藉開國之功,勉強壓制相勸侵食皇權之外,後來的每一個漢天子,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過相權的掣肘,乃至於威脅。
惠帝劉盈,整個皇帝生涯,都在丞相『兼皇帝太傅』曹參的口水下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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