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4章 滎陽之戰(六)(2/2)
等殘餘部隊從滎澤以南出,便會迎面撞上早就安排於密縣的周灶大軍。
如此一來,可謂萬無一失。
可柴武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申屠嘉居然硬守著滎陽不走···
「這頭老倔牛啊···」
哀嘆著搖了搖頭,柴武便來到堪輿前,開始重新布置戰略。
——申屠嘉的選擇,幾乎將柴武的整個計劃都攪亂了!
原本的『圍三缺一』變成了合圍,這就使齊軍多了一絲『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可能性。
而申屠嘉留守於滎陽,就意味著一旦滎陽被攻破,叛軍就能從滎陽獲取糧食補給!
——只要有條件,任何守軍部隊,都會在駐防的城池預備至少足夠支撐三個月的糧草!
申屠嘉大軍只有一萬五千人,夠這些人吃三個月的糧食,卻也足以讓齊軍重新提振士氣,並短暫的恢復戰鬥力。
吃飽喝足,重聚戰意之後,二十餘萬大軍,就不是那麼好收拾的了···
「只怕滎陽一破,成皋危在旦夕啊···」
從申屠嘉做出的答覆中,柴武已經知道了申屠嘉拒絕退守成皋的說辭:天子已經派梁中尉薄昭將兵三萬,支援滎陽!
但即便如此,柴武還是無法認同申屠嘉的選擇。
成皋有人駐守又如何?
薄昭的三萬人,加上申屠嘉的一萬五千淮陽尉,那不是更穩妥?
如果申屠嘉接受柴武的命令,帶著滎陽城內的大軍糧草退至成皋,與薄昭大軍匯合,那非但不會影響柴武的布局,反而會讓成皋更加穩固。
與柴武原本的計劃相比,唯一的不同,便會是成皋從申屠嘉獨守,變成了申屠嘉與薄昭合理駐防。
現在可倒好···
「大將軍可抵卞東?」
副官趕忙出身一拜:「斥騎昨日來報:大將軍率卒十萬,已至筦城;其前軍三萬,亦以於卞水東岸駐防。」
就見柴武點了點頭,又思慮片刻,終是對面前士卒道:「往筦城,將滎陽之事告與大將軍!」
言罷,柴武面色又沉一分,拉住正要離去的軍卒。
「再告大將軍:淮陽守固滎陽,乃奉陛下詔諭!」
待等軍卒離開,柴武不由哀嘆一口氣。
「老倔牛啊老倔牛···」
「救不救得下你,還得看灌嬰匹夫的臉色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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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陽-敖倉以西,成皋。
此時的薄昭,也已從奉詔領兵的澎湃中淡定下來,對於滎陽戰局,也有了初步的認知。
實際上,即便不知柴武之謀,薄昭也必然會駐防於成皋。
原因無他:自滎陽-敖倉西出汜水,第一個戰略點,便是成皋!
可以說成皋,就是叛軍脫身於滎陽-敖倉之後,西進道路上的第一道防線。
作為長安派出的率軍將領,無論是對於柴武、灌嬰,還是對申屠嘉、周灶而言,所要保證的第一件事,都永遠是『儘量讓叛軍遠離函谷關』。
而在得知柴武的謀劃,與申屠嘉做出的反應之後,薄昭非但沒有因柴武的成竹在胸感到安心,反而是心下一沉。
「淮陽守此人,竟如此不知變通?」
在薄昭看來,滎陽-敖倉此時的戰況,像極了圍獵。
柴武、灌嬰以及從函谷出的自己,將名為『齊賊』的豺狼逼到了懸崖之邊。
但看看手中的木劍,再看看豺狼鋒利的牙齒,誰都不想生擒或是射殺這支豺狼,而是將這支豺狼逼下名為『滎澤』的懸崖。
在懸崖底下,周灶正閒庭信步的等待豺狼摔死,然後將豺狼的皮毛扒下,大家再拿去賣個好價錢。
就在這種情況下,申屠嘉居然擋在了這頭豺狼和懸崖之間?
而申屠嘉解釋其舉動的說辭,又是那麼的讓人無奈···
「皇命?」
「哼!」
在薄昭看來,皇命這種東西,帝王看重的並非是其有沒有被遵守,而是有沒有為自己帶來價值?
如果遵詔而使帝王遭受損失,那即便帝王不治罪,也必然會懷恨在心。
可如果能為帝王帶來收穫,那就算是矯詔,只怕帝王也能嘿嘿笑著把詔書補上。
暗自吐槽幾聲,薄昭便思慮起自己的處境。
薄昭斷定:無論齊軍是攻破滎陽,亦或是在滎陽城下碰的灰頭土臉,整個包圍圈最有可能被當做『薄弱點的』,必然是自己駐守的成皋!
滎陽以東,是灌嬰的十萬大軍,屬於包圍圈最難突破的方向;以北,則是飛狐軍+大河的雙重保障。
以南就更不用說——即便窮途末路,豺狼也不會選擇縱身天下懸崖,而是拼死打開一道口子,旋即逃之夭夭。
成皋,便是齊賊最有可能選擇的突圍方向。
或者說,成皋所在的西向,不僅僅是最好突圍的方向——成皋身後,還有一塊接一塊肥碩的肉,在引誘豺狼前去食用!
即便叛軍並不圖謀洛陽乃至於函谷,光出於突圍的考慮,僅三萬兵駐紮的成皋,也遠比上十萬人駐守的卞水,以及飛狐軍親自鎮守的大河好突破。
「申屠老兒,竟害某至如此田地!」
「待來日,若得以同堂,吾必報今日之仇!」
在申屠嘉絲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薄昭便單方面決定於申屠嘉結仇。
便是這次荒誕的結怨,在十六年後,張蒼按照劉弘『三公九卿五年一任期、最多連任兩屆』的規則,從丞相之位退下,由申屠嘉繼任丞相之時,成了薄昭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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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申屠嘉,對於自己今後的成就一無所知,對於薄昭單方面與自己結怨,申屠嘉也沒有意料到。
準確的說,此時的申屠嘉,根本沒空想那麼遙遠的問題···
「金湯!快!」
「石、木用盡!速從城內取之!」
申屠嘉無論如何都未曾料到,齊軍光是第一波攻勢,居然就會如此的猛烈!
在城外五百步重新調整陣列之後,齊軍沒有進行任何的戰術安排,而是極其簡單粗暴的安排——全軍壓上!
即便是多年積累下的經驗,明確的告訴申屠嘉:城外的敵軍不超過十萬;但就算是十萬人的衝擊,也不是城內這幾萬守卒所能抵擋的···
——滎陽城整個北城牆,也才不過數里長!
就算是將守卒一字排開,也最多不過五千人!
雖然對於城外的齊軍而言,有效接觸面積也同樣是五千人左右,但對於守城方而言,最恐怖的攻城方式,無疑便是此時,滎陽所面對的戰況了···
蟻附!
進攻一方不計損失,只一股腦將源源不斷的軍卒,送到城牆之下!
在這樣的攻城手段下,尋常士卒別說堅守了,能不被嚇得腿軟,就足以被稱得上『悍卒』!
床子弩一發發巨矢射出,猛地扎入城外衝擊而來的齊軍陣列;但即便如此,牆外的齊軍也絲毫沒有被震懾,反而在發現自己沒有中箭後,以更加癲狂的姿態沖向城牆。
短短一個時辰,城牆上的八駕床子弩,就已分別射出不下二十支箭矢;此時此刻,已有六俱床子弩無法正常發射!
其中兩具,甚至是弓身直接斷裂,徹底宣告報廢!
到了這個地步,即便在怎麼不願意承認,申屠嘉也必須接受:在戰鬥開始短短三個時辰之後,滎陽保衛戰,就已經進入焦灼狀態···
宮牆之上,辰時還堆積如山的滾木、巨石已然一空;就連城牆內預備的守城器械,也已消耗近半。
如此龐大的消耗,自然也換回了不小的收穫——此時此刻,城牆之下就躺著至少一萬名齊軍將士的屍首,被後續的齊軍踩踏而過。
但申屠嘉想不明白的是:此時的齊軍,就好像全然不知死亡為何物?
一個士卒倒下,馬上有三個士卒從其身後鑽出,以更猛烈地姿態,義無反顧的沖向城牆···
「將軍!」
一聲迫切的呼喚過後,申屠嘉才發現自己,已經被親兵撲倒在地。
站起身,看著城外蜂擁而至的齊軍,申屠嘉面色陰沉若水···
「撐住!」
「一時辰後,敵軍必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