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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2章 柴武班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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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小小的『謬誤』,或者說遺漏,卻是精確地撓到了劉弘的痒痒處。

——這份奏疏,或者說戰後匯總報告,是得到柴武、灌嬰、周灶、申屠嘉四人聯名認可的!

作為如今漢室軍方將銜最高的四人,又怎麼會同時出現『忘記把自己寫上功勞簿』的失誤?

既然不是失誤,那就是刻意為之——而且是在四人一致同意過後,才有了這麼一份只有將官士卒,卻無主帥名諱的功勞簿。

這樣一封報告所暗含的內容,實在很難不讓掌權者,尤其是封建帝王安心。

——我們有沒有功勞,全由陛下說了算!

這樣的政治覺悟,讓劉弘不由感到一陣安心。

「若周亞夫有這樣的覺悟,應該不至於晚景淒涼;迷路將軍,也不會留下『李廣難封』的典故了吧?」

在沒有思想政治建設的封建時代,決定一位武將結局的,往往就是其自身的政治覺悟。

沒辦法——通訊方式落後,思想建設落後等因素,使得任何一個封建君王,都無法對掌兵將領百分百安心。

皇帝這個生物本身就多疑,若是武將的思想政治覺悟又不達標,就很容易發生『殺功臣』的慘劇。

——皇帝能怎麼辦?

總不能因為人家功勳卓著,就把國家的存亡,交到一個外人手裡吧?

相較於歷史上的封建帝王,劉弘的『症狀』還稍微輕一些,但也只限於『在武將懂事的時候,給個完美的結局』的程度。

而今年,中央對抗悼惠王諸子叛亂的戰爭,便讓劉弘第一次感受到了『將在外,君寢食難安』的沉浸式體驗。

自然,柴武、周灶等老臣還是信得過的,但灌嬰呢?

再往深處想:太祖高皇帝之時,周勃在劉邦眼中,應該也同如今劉弘看柴武般放心吧?

只能說,封建帝王的多疑,大都不是其自身的脾性,而是受環境所破。

——畢竟人性,是最不值得信任,也最不應該信任的東西。

帝王一舉一動,皆影響天下萬民之生死;在這種情況下,以一人之淒涼晚景,換得天下一世太平,便是順其自然的事了。

「奉常。」

一聲親喚,待劉不疑出班一拜,劉弘便面帶微笑的交代道:「此有功將士之名錄,卿抄錄一份,好生思慮。」

「萬不可使有功之士寒心。」

看著劉不疑應諾推下的身影,饒是見多識廣,柴武也是不由一愣。

至於殿內文武百官,更是紛紛將嫉羨的目光,撒向殿中央痴然而立的柴武。

——劉不疑可是奉常!

什麼情況下,有功將士的名錄,會需要奉常這個負責禮制的九卿『好生思慮』。

答案毋庸置疑。

——測堪輿,祭高廟,封諸侯!

在如今漢家『異姓不可為王』的背景下,劉弘此舉便意味著:那封竹簡之上,有至少三個以上的幸運兒,將躋身於光榮的『徹侯』或『關內侯』階級!

而這,便是柴武如此詫異的原因。

「於有功之士行如此重賞···」

心中思慮者,柴武心中便逐漸湧起一抹遺憾。

先前與劉弘地接觸,在柴武心中留下的印象並不多。

在曾經的柴武看來,當今劉弘,是個年少老成,手腕頗為狠辣的天子。

再多的,就沒有了——自這位登基以來,君臣二人就見過兩回面。

第二回,也正是柴武此次早先一步入長安。

但現在看來,眼前這位,可絲毫沒有繼承孝惠皇帝的『仁弱之風』。

——動輒裂土封侯,此舉,明顯是在表明自己的尚武之心!

「可惜啊···」

對於一個武將而言,最遺憾的,必然是聖君臨朝,而我已老朽。

漢室對於君王的要求,可以說是歷朝歷代最低的了。

——不用舉止有度,不用謙卑有序,甚至不用仁義愛民。

漢室天子,只需要將一點做到極致,就能得到絕大多數臣民的效忠。

——尚武!

只要天子尚武,且其他方面沒有壞到商紂那個程度,就已經能讓天下人滿意。

而一個三十歲的皇帝尚武,和一個年僅十六,卻已然全掌朝政的皇帝尚武,所帶來的影響也全然不同。

此時的百姓,大多十幾歲就結婚生子,二十多歲的女子,就已經能被叫『老阿姨了』。

到了三十往上,那更是到了要抱孫子的老年。

——沒辦法:匱乏的物質條件,使得這個時代的人均壽命,基本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

而作為天下共主的天子,雖然得以養尊處優,壽命能比勞苦百姓長一些,但也十分有限。

——太祖高皇帝,四十七歲時都還年富力壯,還能上馬征戰,一舉鼎立漢室國祚!

可在項王兵敗生死,天下一統之後,短短五年,英明神武的高皇帝便快速衰老,在太子尚未成年之時撒手人寰。

孝惠皇帝十五而登基,也在短短七年後抑鬱而終。

先帝,即孝懷皇帝,那更是在僅僅十二歲的年紀,死在了皇位之上。

漢家三代皇帝『在位數年而亡』的先例,將一個十分現實的結論擺在了漢家朝臣面前:皇位,就是那種能在短短几年內,快速將年富力強的人所有生命力吸走的高危職業!

即便不考慮漢室的特殊狀況,過去千百年的故事也證明:只要是勤政的帝王,大都很難長壽。

原本的歷史上,漢室後來的君王,也確實大都如此——文帝劉恆年二十四而得位,在位堪堪二十三年,死於四十七歲那年。

甚至在生命最後的幾年中,漢室已經被文帝一點點交到了監國太子,即後來的景帝劉啟手中。

劉啟年三十一而登基,在位十六年;但早在登基後的第七年,四十歲的景帝劉啟便曾病危,一度連遺囑都已經寫好:以太子劉榮繼位為帝,母粟氏為太后。

即便那聲『老狗』讓景帝強咬著牙挺了過來,但之後的七年,唯一支撐景帝繼續活下去的,就只有年少未壯的太子劉徹。

從這些例子就不難看出:一位三十歲的帝王尚武,意味著他大概還有五年大展宏圖。

剩下的五年,則該準備後事,一點點完成政權的交割。

而一個年十五的皇帝尚武,且已經具備足夠成熟的政治手腕,就大不相同了!

撇來剛成年就死去的孝惠皇帝,和『非正常死亡』的孝懷皇帝不論,倘若這個君王能活到三十歲,那就還有十五年的時間!

即便把最後五年留著培養接班人,進行權力交接,也還有十年以上的時間,能大展胸中志向!

想到這裡,柴武便滿帶著自艾,望向御階上的劉弘。

「生不逢時?」

心語一聲,柴武便又自嘲的搖了搖頭。

——能生在秦末漢初,親身經歷那個時代的波瀾壯闊,已足夠羨煞旁人。

「是吾貪慾不足,徒生執念啊···」

「高舉廟堂,親睹後輩馳騁草原,掃滅胡虜,又有何不可呢?」

柴武十分篤定:在當今劉弘一朝,漢室與匈奴的問題,必然會得到解決。

「至不濟,也當驅胡至極北,以復前秦之時,胡不敢南下牧馬之況吧?」

站在宣室殿正中央,柴武的心神卻飛到了遙遠的未來,憧憬起那曼妙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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