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2章 滎陽之戰(四)(2/2)
——奇襲敖倉,使軍糧得到補給、使長安陷入困頓的戰略意圖,已經徹底失敗!
這種情況下,應該糾結的不是『敖倉里的糧食去哪了』,而是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就見劉則哀嘆著搖了搖頭,滿是苦澀的起身,對著劉章沉沉一拜。
「寡人···」
「唉···」
劉則話到嘴邊,看著劉章那飽經風霜,甚至自睢陽啟程起,就再也沒顧上清晰地臉龐,卻是如何都開不了口。
最終還是在場的其餘兄弟中,年紀最大的劉寧國站出身,替劉則向劉章說道:「敖倉無糧,大軍斷糧亦久;大王急火攻心,方有失當之舉。」
「值此大敵當前,生死存亡之際,萬望朱虛侯莫掛懷,以大事為重,以大局為重啊···」
劉寧國話音落,劉則亦滿是羞愧的望向劉章:「朱虛侯勞苦功高,寡人竟如此呆之,誠寡人之過也···」
「朱虛侯勞苦,還請為大王謀劃!」
隨著眾人齊齊一拜,劉章終是苦澀的吐出一口氣,然後將劉則扶起。
「大王信重,臣自當忠之;不敢有他念···」
——在看到敖倉內空空如也的府庫時,劉章便已經預料到,大軍將陷入怎樣的困局了。
大軍從睢陽遣行至此,可謂是深入敵後;而之所以要如此冒險,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從敖倉獲取軍糧補給!
可如今,空空如也的敖倉,將齊軍此行首要戰略目標化作泡沫;大軍非但沒有得到軍糧補給,反而陷入了極其危險的位置。
前後洛陽、函谷,後有睢陽的灌嬰十萬大軍,這樣的狀況下,每拖一天,就會多一分危險!
而劉章,也早已在勸說劉則起兵之時,就和這軍帳內的每一個人,給緊緊綁在了一起···
此時的劉章,已經連後悔都顧不上,大腦飛速流轉,在考慮著破局之法。
敖倉空虛,對大軍最大的打擊,還是軍糧的問題沒有得到結局。
只要扭轉大軍『軍糧短缺』的問題,那恢復戰鬥力之後的二十萬大軍,仍舊可以支撐劉章,進行下一步的謀劃。
「下一步···」
思慮良久,劉章終是對劉則一拜。
「大王,今敖倉已破而大軍缺糧如故;大軍之首患,當乃軍糧之缺。」
說著,劉章便滿是鄭重的回過頭,望向帳內眾人。
「吾大軍自睢陽暗起至此,所圖乃敖倉之糧;今敖倉空,然吾大軍只須從別處得糧,則圖謀亦如故!」
「待軍糧足,大軍仍可北進趙地,以騰挪轉圜···」
說到這裡,劉章話頭頓時一止,不由暗自搖了搖頭。
「非也···非也···」
「吾大軍,不可再入趙地!」
篤定一語,劉章便回過頭,對著劉則鄭重一拜:「大王,吾大軍圖謀敖倉者,除糧草之患,則為鼓譟民心。」
「敖倉失則天下震,百姓民多不安,長安亦因敖倉之失而默然;彼時,吾等可遊蕩趙地。」
「然今敖倉雖破,其糧未失;民心不動,則長安必當大軍盡出,以絞殺吾大軍!」
言罷,劉章略一沉吟,面色陡然一厲!
「臣以為,大王前時之圖謀,或可行之!」
聞言,正思考劉章話中意味的劉則下意識點了點頭,旋即突然一滯,面色略有些僵硬起來。
「前時之圖謀?」
「咳咳···寡人何曾有圖謀?」
說著,劉則僵笑著搖了搖頭,將視線從劉章身上挪開。
「自大軍起,軍中大事,寡人盡托於朱虛侯之手。」
「睢陽之外,雖因小人讒言,而致朱虛侯兵權暫失,然大軍復起,奔襲滎陽之時,大權亦已托於朱虛侯。」
「朱虛侯此言,寡人甚惑之···」
見劉則在這種情況下,仍舊否定自己曾有『圖謀函谷』的打算,劉章頓時一噎。
下意識瞥了一眼幼弟劉安,劉章只得將自己方才所言硬生生忽略,來到堪輿前。
「大王且看。」
待等劉則於眾人都靠近堪輿,劉章的手指,便開始在堪輿上寫寫畫畫起來。
「今,吾大軍陷於滎陽-敖倉左近,北有大河,南有滎澤,東有灌嬰大軍。」
「且今大軍無糧,北取趙地以自安,或東歸睢陽以迎敵,皆不可取。」
「南之滎澤,民曰『百人入而一人出』;亦不當往。」
將東、北、南三個方向否決,劉章的手指緩緩西移,最終在一個明顯更大的三角上狠狠一點。
「洛陽!」
說到這裡,劉章的眉宇間已儘是狠厲!
若是有開國功侯在場,很容易就會發現:這個神情,在幾十年前,那個叱吒天下的男人臉上,出現過無數次···
「洛陽,河南郡治也;其城之堅、糧之豐,縱略遜長安,亦相差無多!」
「吾大軍若得洛陽,進,則可叩關函谷;退已可以函谷為界,以尊大王以為東帝!」
說著,劉章將食指和大拇指撐開,在堪輿上略一丈量,又道:「滎陽至洛陽,途百里;大軍奔襲兩日,即刻兵臨洛陽城下!」
「彼時,大王自可分兵,以函谷關外亦設一關,重兵守之,以阻長安兵;余者,則全力攻取洛陽,以為都城!」
言罷,劉章便目光灼灼的望向眼前,正權衡利弊的劉則。
卻見劉則思慮良久,終是略有些沒有底氣道:「朱虛侯所言,寡人自以為善。」
「然朱虛侯言,滎陽至洛陽,相距百里?」
說著,劉則稍有些遲疑道:「朱虛侯當知,大軍已近斷糧;今將士多不飽腹,這百里奔襲···」
「依朱虛侯之見,今大軍將士,可尚有奔襲百里,攻取洛陽之氣力?」
聞言,劉章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目光中的銳意,卻絲毫沒有因劉則的疑慮而消退。
只見劉章滿是自信的回過身,在堪輿上再一點。
「滎陽!」
「滎陽得淮陽守萬五之兵,其糧草輜重,雖或無以解大軍之遠憂,然近慮,當可或解!」
「且滎陽守卒不過萬五,縱以城中青壯加之,亦不過三萬。」
「然吾大軍足二十萬有餘;傾力攻之,滎陽可破!」
越說,劉章目光中的自信就愈發堅定:「滎陽破,吾大軍得滎陽之糧,食之,則將士可保十日之飽腹!」
「大王再以此飽食糧米,戰克之軍發洛陽,則大事可成!」
聽到這裡,劉則眉宇間的遲疑終於消散,看著眼前的劉章,也終是流露出一絲由衷的敬佩。
「朱虛侯所言,甚善!」
言罷,劉則便一掃先前頹喪,喜悅片刻,便向帳門處喊道:「去,召左將軍歸營!」
「大軍修整一夜,待明日辰時,全軍出擊,破滎陽!」
※※※※※※※※※※※※※※※※※※※※
滎陽城外,此時已逐漸被齊軍將士的屍體所占據。
屹立牆頭的那八駕床子弩,僅僅只發出了五輪射擊,共四十支箭矢,就造成了齊軍數百人的傷亡!
當攻城部隊好不容易以靠近城牆百步之內,又是一輪密密麻麻的弓弩齊射,使得齊軍又倒下數百人···
——為了震懾申屠嘉,劉將閭派出去的,可是手下最精銳的五千人!
結果可倒好,不過一個時辰,光是陣亡數量,就超過了整個攻城部隊的一成!
若是算上受傷的,以及那些沒見過床子弩,被那輪床子弩齊射嚇得話都說不利索的,劉將閭手下,起碼有兩千精銳,在這短短的一個時辰之內喪失戰鬥力!
對此,劉將閭雖有些心痛,卻也沒有太過惱怒。
「待明日,儘量多派一些民夫青壯吧···」
暗自呢喃著,劉將閭便苦澀一嘆,對身旁副將交代道:「復攻三輪,便鳴金收兵。」
——今天這場仗,劉將閭所部的損失,已經夠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