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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8章 歲初新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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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最後一天,與一場瓢潑大雨同時結束;十月的第一天,正式到來。

長安城內,新年的氛圍尤為熱烈。

無論貴賤,家家戶戶的男人都在這一天大早,順著木梯馬上大門兩邊,將去年今天掛上去的桃符取下,將新的桃符替換上去。

作為華夏史上源遠流長的門神,秦瓊和尉遲恭二人,還沒能接替另外兩個前輩——此時的門神,是神荼(shū)、鬱壘(lǜ)兩兄弟。

在上古神話中,神荼身著斑斕戰甲,面容威嚴,姿態神武,手執金色戰戢,傳言是能制服妖鬼惡鬼的神人。

鬱壘的『神職』也與大哥相似:驅鬼避邪。

所以此時,家家戶戶掛上大門兩側的桃符之上,無一不畫有各種版本的『神荼、鬱壘』兄弟倆——神荼在左,鬱壘在右。

說是神荼、鬱壘,但實際上,若是將這兩個桃符調換個位置,只怕也沒能能分辨的出來,這兄弟二人有什麼不同。

若非說二人有何不同,那就是桃符上的『神荼相』,雙手各持一桿金色『長棍』。

而與大哥相比,弟弟鬱壘手上的兩根『長棍』大多沒顏色;且神荼一臉絡腮鬍,凶神惡煞,鬱壘則相對白淨一些···

換上嶄新的桃符,單方面將『驅邪避魔』的任務強加到門神兄弟頭上之後,就是放爆竹了。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但漢室新年,卻不太適合以這句詩來形容。

漢室曆法沿用秦之《顓頊曆》,以十月為歲首,九月為歲末。

直到武帝年間,在儒家『元年春,王正月,大一統』的思想提倡下,豬爺推出《太初曆》,新年才變成了每年的一月初一。

此時的爆竹,也並非是後世以火藥製成的煙花爆竹,而是非常簡單粗暴的:爆,竹。

其實就是把剛砍下不久,還飽含水分的竹片扔進火堆,竹片受熱膨脹而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聽個響。

這一整天,無論是長安還是他處,無一不被一股竹竿的清香所充斥。

對於民間而言,十月初一,歲初新年,是闔家團圓,吃喝玩樂的節日;而對於朝堂而言,歲初,還意味著一件十分莊嚴的政治活動。

——大朝儀!

在歷史上的文帝年間,張蒼推行以人口增長、戶口增長、田畝增長的審核方式,以作為官員評審方式之後,大朝儀成為了漢室中央集權的一大觸手。

每年大朝儀之時,天下各郡縣都會將整理好的文牘、檔案送往長安,以『上計』。

之後的兩到三個月中,整個丞相府都會忙的腳不沾地,只為早日核算出各地的施政狀況。

除了『每年一計』『三年一大計』的規則之外,張蒼還創造性的制定了官員評審等級:最,乙,殿。

被評定為最,意味著此縣過去一年施政得當,人口、戶口、田畝皆增長,主官值得表揚,並被納入『有位置出缺時替補上來』的重點培養名單。

連續兩到三年科為最,那就是妥妥的要升遷了;哪怕沒有位置,也要為這個『能臣幹吏』硬騰出一個位置,供其施展自己的才華。

乙,大概是『合格』,意味著該縣雖然沒有得到顯著的發展,但在不後退的前提下,也有了緩慢的進步,口頭表揚。

連續三年科為乙,可以得到進入升遷候補名單的機會;為官十數年,從未被科為『殿』,也有機會得到升遷。

至於殿,自然就是『不合格』了,以為著此縣在過去一年大踏步後退,主官碌碌無為!

得到這個評級的官員,起碼躲不過丞相一頓臭罵,嚴重一點的甚至可能丟官;連續兩年被科為殿,基本就是妥妥丟烏紗帽。

在這套層級分明,獎罰明確的官員審核制度下,漢室方得以從畸形發展的『黃老學執政思想』中抽出身來,官員一改往日慵懶模樣,開始琢磨起為民造福。

而在現在,『審計』制度還未推行的漢室,大朝儀的意義,更像是純粹的政治活動。

諸侯外藩遣使,宗室徹侯齊聚,在天子的帶領下祭拜天神太一,為先皇廟宇奉上犧牲血食。

除了這些略帶些『總角』色彩的活動外,朝堂還會迎來一年一次,由漢室全部權貴階級參與的大朝會。

晚間,還會有天子賜宴群臣,等等活動。

但現在,這一切都要往後稍一稍了。

新年第一條,未央宮發出的一道詔命,便令滿朝上下大吃了一驚,旋即從未央宮外,火急火燎趕往長安城以南,約五里處的『社稷』。

——天子劉弘,將以十六歲的年紀,正式行加冠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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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稷,在後世普遍被作為『政權』『江山』的代名詞。

但實際上,每一個封建政權,都會有屬於自己的『社稷』,以及相應的祭壇。

社稷二字,拆開來看,社象徵土神,稷象徵穀神。

作為世界上歷史最悠久的農耕文明,土、谷二神,就是華夏民族最原始的崇拜對象。

而封建政權建造『社稷壇』,則是為了彰顯自己『以農為本』的執政方向,以天子之身,為天下百姓向土、谷二神祈願。

社稷之制發展到漢室,就又多了一層含義:天子除了祭奠神明,還要祭奠先祖。

所以實際上,社稷並不只祭奠土、谷二神,還要祭奠先祖,即高皇帝劉邦、孝惠皇帝劉盈。

如果說高廟,屬於政權的法統來源,意味著劉弘的皇位,傳承之太祖高皇帝劉邦,那社稷,就意味著政權『君權神授』的來源:太祖高皇帝立漢國祚,乃受命於天。

所以對於如今的漢室,社稷的意義,有點類似於『劉氏宗廟』。

劉弘作為劉氏子弟,今於皇位之上,若想要名正言順的頒布詔命,親政臨朝,那最基本的先決條件,就是行冠禮。

漢承秦制、周禮,而對於天子親政,周禮中的條件便是:加冠成人,以及大婚。

其實周禮中,還有關於加冠的年齡限制:男子二十加冠,女子十五加笄。

劉弘如今的年紀,是無論如何,都不滿足加冠條件的。

這從社稷台下,正雙手飽腹,不時遙望社稷台的朝臣百官面色中,就不難發現。

隨著一陣悅耳的奏鈴聲響起,劉弘從祭壇另一側登上祭壇,終於出現在了朝臣百官視野之中。

看著劉弘頭頂上,已消失不見的十二琉冠冕,朝臣百官的心思,卻俱集中在了耳邊掀起的鐘鼓之身中。

「這···」

須得一提的是,封建時代每一個在位至成年的皇帝,都能在死後被錄入『帝王譜系』,並得到蓋棺定論,即諡號。

但很少有帝王在逝去之後,能得到專屬於自己的廟宇,以及廟號。

起碼在漢室,『起廟』的規則還十分嚴格;除非在位時間足夠久遠,且立下了顯著的功勞,才能的到廟號。

如歷史上,漢文帝劉恆,在位二十三年,將漢初遍地殘垣的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條,邊牆相對安穩,百姓生活水平顯著提升。

憑藉這二十三年皇帝生涯的積累,劉恆才得以在死後立廟,守後人供奉祭拜。

而文帝的廟號,便是太宗。

得以在死後立廟的皇帝,除了能得到廟號和專門祭奠自己的廟宇,還能得到專門制定的一套禮樂,日夜響徹廟宇之中。

衣冠出行之事所奏的,也是這套專屬禮樂。

現如今,漢室才經歷四代皇帝,除劉邦得立『太祖廟』之外,沒有第二個人有資格享受廟樂。

孝惠皇帝的衣冠出行,沿途儘是默然。

至於先皇劉恭,更是死去已五年之久,卻連蓋棺定論都還沒得到···

現在,伴隨著劉弘出場響徹社稷壇的,便是那套朝臣百官耳熟能詳的禮樂——劉邦駕崩,太祖廟立後,專門為劉邦制定的禮樂!

劉弘加冠之禮,卻史無前例的沒有奏相應的禮樂,反倒是奏劉邦的『太祖廟樂』,其意圖也是一目了然。

——朕雖年幼,亦太祖高皇帝苗裔!

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劉邦是我爺爺,我說啥就是啥!

這樣強硬的態度,惹得祭壇下的朝臣百官紛紛不滿起來。

「陛下何至於此?」

「此不顧功臣體面矣!」

交頭接耳聲剛響起沒多久,劉弘那獨特的嗓音,便從祭壇之上傳來。

「冠者,禮之始也。」

「天子臨朝,當行加冠之禮,而後大婚,再後親政。」

莊嚴的說出這段周禮當中的規定,劉弘話頭一轉:「然今吾漢祚,多苦宗親未壯。」

「太祖皇帝諸子,代王為今存世最長者,不過二十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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