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0章 墨翟之後(2/2)
「待等戰後,末將還需攜遂營將士,沿武州塞南北收回,以萬枚之數,還與少府。」
聽聞此言,酈寄不由一愣。
「惡金蒺藜,非為消耗之物?」
卻見楊毅微微搖了搖頭:「稟曲周侯,惡金比之美金者,雖其堅不足,然韌度稍佳,以惡金所制之蒺藜,為馬踏而不易損。」
「惡金蒺藜刺入胡所乘之馬,則馬立時便倒,不願復行;胡若欲逃,則唯有棄馬。」
「屆時,曲周侯便可遣軍卒若干,取胡馬掌下之蒺藜,蒺藜復歸於野,胡所棄之馬,則為吾漢家所有······」
聽到這裡,酈寄心裡那點彆扭才算被捋順,注意力也從遂營校尉得超高待遇,轉移到了楊毅口中的『胡人之馬』上。
——馬,尤其是可做戰用的良馬,絕對是當今漢室最為稀缺的資源!
毫不誇張地說,在戰場上繳獲一匹匈奴戰馬的利益,絕對不會比殺死一個匈奴人所帶來的利益低到哪裡去!
而現在,聽楊毅話里的意思,鐵蒺藜這種新生物件,居然能讓酈寄有機會繳獲匈奴人的戰馬?
想到這裡,酈寄勉強按捺住內心的激動,不著痕跡的側過頭去,似是隨口一說般道:「楊校尉不必過謙。」
「既是遂營校尉所布之蒺藜,及胡所棄之戰馬,便當由遂營所有。」
「某身徹侯之貴,尚還做不出此等搶占武訓之腌臢事。」
聽聞酈寄話語中,沒再帶有對鐵蒺藜的抵抗情緒,楊毅終是暗自鬆口氣,強忍著內心的不適,對酈寄再一拱手。
「君侯說笑。」
「此戰,末將率遂營校尉以隨君侯,自唯君侯之令馬首是瞻。」
「況且吾遂營校尉諸將士,多精於挖渠架橋、鋪路毀道之事,於戰陣多有所不熟。」
「收繳胡所棄之馬一事,還需仰仗曲周侯,另遣精悍之卒為之。」
將楊毅如此董事,酈寄不由輕笑一聲,心裡的不適也都隨之煙消雲散。
就見酈寄滿意的拍了拍楊毅的肩頭,面色絲毫不帶作偽道:「既楊校尉如此識大體、顧大局,某也不好墮了勛貴之威名。」
「除蒺藜散布之事,遂營可有其餘備胡之策,需某遣人以相助?」
聽酈寄終於說起此事,楊毅心裡長出一口氣,趕忙開口道:「確有。」
見酈寄聞言依舊是一副極具擔當的面色,楊毅便一股腦,將所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道出。
「稟告曲周侯:此戰,遂營校尉肩負武州塞加固之則,及細案,蒺藜只為其中一項。」
「據戰前,陛下同朝堂主公所定之廟算,此戰武州塞南北,皆有工事者三。」
「其一者,便為武州塞南、北一里至三里,以惡金蒺藜鋪設,以阻胡騎。」
「其二,乃武州塞南、北三里至四里,以長寬各一尺,深三尺之陷馬坑布之,每半步之地,設此等陷馬坑者五十。」
「其三,武州塞南、北四里至七里,以木製蒺藜鋪之,以傷胡馬。」
「另需伐木以備拒馬者五百,以布於武州塞南、北一里之處。」
將遂營校尉需要布置的幾道防線風別道出,楊毅便略帶些歉意的一拱手。
「遂營校尉卒不過兩千,然此間之事所耗之時甚巨,恐需曲周侯遣軍卒萬人相助,方可使諸般之事速成。」
聽楊毅說起武州塞的防禦工事設置方案,酈寄的面色也不由嚴肅起來。
說到底,酈寄終究還是漢室難得一見的不愛鬥雞走狗,不沉迷酒色,還頗有些軍事素養的公侯二代。
甚至撇開侯二代這個身份,酈寄光是憑藉自己在漢室鼎立之前的武勛,也能輕鬆夠到縣侯的門檻。
自然而然,對於軍陣之事,酈寄也有著水準線以上的掌握。
而對楊毅口中所說的,遂營校尉需要布置的幾道防禦工事,酈寄也在腦海中構建了出來。
按照楊毅的說法,武州塞南北兩側的防禦工事,基本完全對稱布置。
在武州塞以南一里、以北一里處,分別會用二百五十個『拒馬』,來形成一道類城牆的防線。
武州塞南、北兩側的『拒馬防線』,也能為酈寄、周灶所率領的東路軍,圍出一塊兩里縱深的陣地。
在拒馬內側,酈寄可以安排戈、矛、長戟部隊,以阻止匈奴人通過人力把拒馬搬開的舉動。
再往裡,就可以安排弓弩部隊,對匈奴騎兵形成遠程打擊威懾,確保拒馬組成的防線固若金湯。
拒馬外的兩里區域,全部由鐵蒺藜鋪設,以作為阻止匈奴人前進腳步的手段。
再往外,那塊楊毅口中『每百步就要有五十個』的小形坑洞,也能讓匈奴人付出無數匹戰馬被折斷腿的代價。
最外面,則是便宜到不要錢的木蒺藜鋪設三里。
至於為什麼要把木蒺藜鋪在最外,最外層的木蒺藜和最裡層的鐵蒺藜之間,還要隔著一片數里縱深的陷馬坑,自然是擔心造價昂貴的鐵蒺藜,被匈奴人徒手撿走。
至於最外圍的木蒺藜,被匈奴人撿了也沒什麼——反正不值錢。
為了撿走那塊區域的木蒺藜,匈奴人又要花費很長時間不說,同樣也會付出代價。
——蒺藜刺球,可並不只能刺傷馬掌!
人的腳底,也同樣能被蒺藜刺穿,即便只是木蒺藜,也同樣不在話下。
這樣一來,對稱布置在武州塞南、北兩側,縱深分別達到六里的防禦工事,就能為駐守武州塞的東路軍,爭取起碼五天的時間。
這樣的防禦工事,甚至很有可能會讓塞內的匈奴先鋒放棄從武州塞突破,轉而由周圍的洪濤山、五路山逃亡。
這樣一來,武州塞即將面臨的壓力就被緩解小半。
「陛下,真乃生而知之也······」
「得遂營在,武州塞當不失!」
如是想著,酈寄便向眼前的楊毅鄭重一拜。
「某這便遣卒二萬,於武州南、北助遂營之事!」
言罷,酈寄便回過身,向著武州塞關牆東側的山林間走去。
而在身後,看著酈寄離去的楊毅,卻是在心中長出了口氣。
「陛下所言,果真不錯。」
「要想重振墨子之言,吾等墨者,確不可過於拘泥往日之舊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