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新史記·太宗本紀》(後元)三(2/2)
太宗皇帝推出的《車船律》,以及修改、完善的呂太后《金布律》《津關律》,被後來的世宗孝文皇帝統一歸為了《商稅律》,具體的內容被我寫到了《貨殖列傳》當中。
這三條律法,將漢室天下從正武三年開始興盛起來的商貿稍稍抑制住,讓天下的商人愈發變得遵紀守法起來。
尤其是在《車船律》推出按照商籍上的戶主,作為稅率比例核算標準之後,天下許許多多的大商人,如舒駿的卓氏、程鄭氏,滎陽的任氏,洛陽的師氏等,都把財產分散在了家中子侄的手中,成為了一個個資產數百萬,每年盈利不超過三十萬錢的小家庭。
這樣一來,原本呈現出大家族,大宗族雛形的商人家庭,自此成為了一個個小的家庭,很少出現地方豪強勢力大,地方的二千石官員不能治理的狀況。
文鼎十四年,水衡都尉核算商人收入的模式,也被御史大夫用在了官員收入審核當中,從此時開始,漢家的受賄之風開始逐漸減少。
漢室的官員俸祿雖然不低,但隨著漢室百姓愈發富裕,糧價越來越低,官員拿到手的俸米其實越來越不值錢,再加上御史大夫屬衙開始嚴查官員受賄,整肅貪污**的敗壞風氣,官員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
當時在擔任廷尉的張釋之,每年能得到朝廷二千一百六十石的麥面作為俸祿,但在御史大夫屬衙開始審查官員資產之後,也萌生了告老還鄉的意圖。
身邊的好友問張釋之:閣下努力這麼多年,才得到了如今九卿的位置,為什麼想要告老還鄉呢?
張釋之說:做了這麼多年官,我兄長的資產被我花費的越來越少,如今,兄長要面臨水衡都尉的商稅核查,我也要面對御史大夫屬衙的官員核查,再這樣下去,我怕等我在廷尉的位置上老去,兄長的家產就要被我花費的一點都不剩了······
這就是後來張釋之留下的典故:久宦沒(mò)仲產。
在聽到這些議論之後,太宗皇帝找來了已經從丞相的位置光榮退休的故安侯申屠嘉,問道:難道不讓官員貪污,是我做錯了嗎?
申屠嘉思考了一會兒,說道:陛下願不願意到臣的家裡去做客?
太宗皇帝不明所以,但礙於申屠嘉的顏面,還是答應了下來。
跟隨申屠嘉走進尚冠里的街道,太宗皇帝臉色隱隱帶上了一絲驕傲。
身旁的平陽侯曹奇好奇的問太宗皇帝,太宗皇帝說:尚冠里的功侯貴勛,都把家裡的門面布置的威武不凡,這說明我沒有辜負高皇帝的重託,把功侯貴勛都照顧的不錯吧?
曹奇想要出言反駁,卻不知說些什麼。
一旁的申屠嘉也只是默默不語,只帶著太宗皇帝徒步走向自己家的宅子。
走到故安侯府面前,太宗皇帝的面色頓時僵硬了下來。
在尚冠里,太宗皇帝看見功侯勛貴的家門口,無一不是用兩頭石獅裝點門面,大門也都是用紅色的漆刷的亮堂堂的,十分的富貴奢華。
但申屠嘉的宅子看上去卻沒有任何壯士,門也是用普通的木板做成,上面既沒有漆,也沒有明黃色的鐵定作為裝點。
申屠嘉的妻兒都來到了門外迎接,身上的衣服也都只是普通的布衣,並沒有錦緞、齊紈的蹤影。
除了申屠嘉的妻兒,門內也只有一個老管家,兩個小門房跪地迎接,並沒有像其他的功侯家裡那樣奴僕數百,子侄滿堂的狀況。
太宗皇帝頓時感到羞愧不已,說道:我對故安侯的照顧,實在是辜負了太祖高皇帝的交代,還請故安侯開口,需要什麼,我這就叫人從少府去取,故安侯家的宅子,我也叫宮裡的人來修。
聽到太宗皇帝的這番話語,申屠嘉笑著露出了嘴裡已經沒剩幾顆的牙齒,說道:臣家裡什麼都不缺,還請陛下入內,簡單地吃一頓飯吧。
太宗皇帝滿懷羞愧的進入故安侯府,沒過一會兒,申屠嘉的妻子便拿上來了兩碗親手做的湯麵,申屠嘉對太宗皇帝稍一拜,就自顧自吃了起來。
把湯麵吃完,申屠嘉舒服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見太宗皇帝面色鬱結,眼前的湯麵也沒有吃下,便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申屠嘉說:臣原本只是個窮人家的孩子,幸好有太祖高皇帝興起仁義的軍隊,臣又僥倖進入到了高皇帝的軍隊中,才有一口飯吃。
後來,臣僥倖立下了一點點功勳,太祖高皇帝就把臣任命為隊率,成為了五百個軍卒的首官,對太祖高皇帝,臣是滿懷感恩的。
再後來,孝惠皇帝把臣任命為了淮陽郡的郡守,陛下又不吝嗇的撿拔了臣,封臣為侯,又讓臣做了管理關中的內史,直到如今,臣已經從丞相的位置上榮退。
在年輕的時候,臣並沒有建功立業,光宗耀祖的幻想,只想著每五天,能吃一頓飽飽的粟米飯。
說到這裡,申屠嘉笑著看了看太宗皇帝面前的湯麵,說道:現如今,臣已經能每頓飯都吃飽,而且吃的,都是過去想都不敢想的宿麥面。
做人,需要的其實就是吃飽穿暖,有事可以做,等老了有兒孫繞膝,頤養天年。
陛下覺得,臣如今的日子,難道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地方嗎?
聽到申屠嘉這一番話語,太宗皇帝感動的流下了淚水,起身對申屠嘉深深一拜,旋即起身離去。
次日,太宗皇帝頒布詔諭:改善官員俸祿制度:
原本的中二千石改為六千石;
真二千石改為五千石;
二千石改為四千石;
比二千石改為三千石;
千石改為二千石;
比千石改為一千五百石;
六百石改為千石。
與此同時,太宗皇帝再次重申:漢官威儀不容玷污,必須完全杜絕官吏之間的貪污**行為,違反者,一律由廷尉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