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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夷狄之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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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貴的主人,韓副使先前派人回來,說是要晚些歸來。」

言罷,奴僕溫順的匍匐在地,親吻著須卜禿離的腳趾,獻上自己所有的忠誠。

說是奴僕,但此人的外貌,絲毫看不出是什麼『低賤血統』——同樣高聳的顴骨,同樣烏黑的發色;唯一不同的,就是深凹的眼窩中,那雙滿帶著順從的湛藍色眼眸。

對於這個血統『不純』的奴隸,須卜禿離有著極為特殊的感情——嚴格意義上來講,這個奴僕,是須卜禿離同父異母的弟弟!

那一年,父親追隨單于,在白登山與漢皇帝作戰,須卜禿離留守部族,為父親看顧著部族的草場、牛羊,以及···

女人!

須卜禿離很清楚,在父親離開後不過十幾天,那位膚白貌美,黃髮藍目,父親極為疼愛的姬妾,就已經懷上了眼前這個奴僕。

但按照匈奴『溺嬰』的傳統,這個奴僕只能因為血脈存疑,以及那雙與父親截然不同的湛藍色眼球,而面臨被溺死的命運。

是須卜禿離,將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從湖水中撈出,偷偷養在了父親賜予的老奴身邊,直到其長大成人。

對這個沒有資格以『須卜』為姓氏的弟弟,須卜禿離近乎抱以完全的信任——即便是對父親,須卜禿離也沒有完全信任。

看著『弟弟』如此溫順,須卜禿離心頭頓時一軟,因焦慮而略顯得暴躁的語氣,也是不由軟了下來。

「好奴隸,去門外盯著,只要韓副使回來,就立馬叫到我面前來!」

聽著須卜禿離溫和的話語,奴僕略有些詫異的呆愣片刻,旋即滿懷鬥志的叩首,再度親吻向須卜禿離滿是污泥的腳趾:「您的意志,我的主人···」

※※※※※※※※※※

「稟正使,撐犁孤塗①病重之事,長安並無物論!」

日暮時分,額角出又多了幾片青紫的韓彰,出現在了須卜禿離的面前。

只不過,須卜禿離眉宇間的不信任,以及韓彰狼狽間略帶些慌亂的神色,與二人一正一副的身份完全不符。

「韓先生,我聽說漢家有句俗語: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嘴上說著,須卜禿離的眼角緩緩眯起,目光中隱隱帶上了些許銳利:「韓先生既然食匈奴之粟,應該不會做出背叛撐犁天的事吧?」

聽著須卜禿離言辭中,絲毫不帶掩飾的威脅,以及不倫不類的『引經據典』,韓彰只滿帶著苦澀,揉了揉揪痛的肺腑,低頭道:「正使說下了,鄙人乃韓王之屬,自當如韓王般效忠撐犁孤塗,忠於撐犁天···」

「哼!」

不滿的一聲冷哼,將韓彰嚇得脖頸一縮,須卜禿離才又道:「先生探得了些什麼,還請細細道來。」

在須卜禿離吃人般的目光注視下,韓彰只能低下頭,稍稍擦去口鼻間再度留下的血,將自己外出『打探』的所見所聞,向須卜禿離一一匯報。

「鄙人探得,數月之前漢太后駕崩,似有幾個漢王曾勾結朝廷臣子,入京奪位,後被漢皇帝阻止···」

「可曾探得是何人?」

聽到此時,須卜禿離面色陡然一肅,目光中迸發出駭人的精光!

幾個與漢皇不對付的諸侯王,對於匈奴而言,絕對是最好的盟友——就如眼前這位副使的先主,漢室的韓王一樣!

「市井言,齊王曾率軍入京,後鬱郁離去;此外,便是代王···」

說著,韓彰面色中帶上了一絲糾結:「然鄙人聞,代王乃漢皇帝傳召,入長安以護皇帝周全;或乃漢皇帝之親密叔伯?」

「唉,這樣啊····」

聽說『齊王』二字時,須卜禿離的心便涼了一半——齊國和漢匈邊界之間,還隔著整個燕國,以及大半個趙國!

勾搭上漢室的齊王,幾乎就跟漢室勾搭上匈奴的北海一樣——遠水接不了近渴。

代王,倒是符合匈奴的要求:毗鄰漢匈邊界,若適當拉攏策反,必然能給漢室造成巨大的打擊!

可惜,這代王有好像是漢皇帝最親密的長輩···

遺憾的搖了搖頭,須卜禿離示意韓彰繼續說下去。

「此外,漢都長安似是鬧了糧荒;去歲冬,餓死了不少人。」

「漢皇帝更是拿出皇宮裡的糧食給百姓吃,才沒餓死更多的人。」

這側消息,須卜禿離就是當八卦聽了——漢室的皇帝,永遠都是這樣愚蠢,為了低賤的奴隸,做出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事!

發現韓彰止住了話頭,須卜禿離眉頭一挑:「先生繼續。」

韓彰卻是應聲低頭,指了指臉上的青紫,做出一個扭曲至極的表情,低聲道:「鄙人正欲再探,被人掀開了氈帽,露出了髮辮···」

想著帶回來的兩個毫無價值的消息,須卜禿離面色頓時一沉:「先生須知,吾大匈奴除韓王外,亦有東胡王可為探聽之用!」

聽聞『東胡王』幾個字,韓彰下意識露出一副憤恨的表情,旋即再一低頭:「韓王所部,皆誓死忠於大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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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犁天,匈奴宗教信仰中的天神,擁有者至高無上的『神格』;撐犁孤塗,便大概做『天神之子』之意,與漢室皇帝被稱為『天子』類似。

從這一點也能看出《史記》中,太史公給匈奴人安了個華夏祖先也並非全是腦補——無論是膚色、發色、目色,還是文化習俗,匈奴和華夏都有著一定程度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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